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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是20分鐘。這類人在預判的時候往往過于自信。
但她不得不嘆服,虞一化妝的技巧高超,簡直渾然天成,這般濃墨重彩涂在她的臉上也不顯脂粉俗氣,穿一襲復古碎花裙,捻起車鑰匙的動作卻并不淑女,手里叮啷一聲,鑰匙圈還要在手指上打幾個轉兒。
方細坐進虞一的副駕駛,她特意帶一只大一點的包,裝一摞月考試卷,車子發動了,“我到東山路,你不順路的話,過了海,隨便找個地方停。”
“順路。東山路哪里?”虞一伸手調后視鏡的角度,兩個人在鏡中對上目光,虞一便對她笑。
果然,這類人從不怯于目光接觸,與她不同,她認為人的眼睛蘊藏太多私密情緒,非親密關系不可長久對視,否則等同于逾距。
她取卷子出來改,“半島咖啡。”垂下眸,第一題,細胞是生物體結構和功能的……許是學生物的原因,她亦將人類看作生物來細細觀察。
虞一瞄她手起刀落的紅色判筆,“去吃西餐?半島咖啡,我記得在東山路開了好多年,我小時候第一次吃西餐就在那里。”
“是嗎?我第一次去。”
“你是哪里人?”
“就這座島。”
“就這座島?怎么不見你回家住?你家離學校遠嗎?那你從小到大,豈不是每天都能看見海?”
“也不遠,走路十幾分鐘。”與這類人相處時,她會從一連串毫無章法的提問中挑選一些來回答。
車子駛上跨海大橋時,虞一的話頭也拐了個彎,“這周小鬼們的社團該招新面試了吧?方老師,團委今年分了哪個社團給你?”跨海大橋的景觀燈璀璨,但海太黑,好似這橋是憑空架在夜色里。
“書法社。”她練過幾年硬筆。
“洪書記好像嫌我太閑,帶英語社還不夠,又塞給我一個新社團,一個去年才成立的雜志社,叫《南島新風》。這幫小孩做什么還都挺像模像樣的,早知道,當年我也應該來念島中。”
“怎么沒來?”
“還不是怪我爸媽,離不開我,不讓我念寄宿。”此番話似有幾分炫耀意味的玩笑。天開始落淅瀝的雨,擋風玻璃上的雨刷來回擺動,玻璃下立著一對穿禮服的kitty公仔,“方老師,你今晚還回嗎?還是你在市里有地方住?”
方細微微蹙眉,她誤會她是在打探她夜里的去處,或是這話里有些其他猜測的意味,遲了一秒回應,虞一很快接著話說:“我的意思是說,我晚飯后要回學校。你回的話,我去接你。下雨天不好打車。”
“你幾點鐘回?”她接受好意。
虞一握著方向盤的手略微轉動手腕,好看清腕上的表,“現在七點鐘不到,大概十點前。”
“有點太晚。不過,我可以找個地方等等你的順風車。東山路是不是有一家免稅商場?”
“是,很老的商場了,不知還有幾家店在開。十點還算晚?三個小時的約會,你不嫌短?”
方細答:“不是約會,第一次見而已。”
“相親?”
她點頭。兄長介紹通過電話后,不咸不淡發過幾條早午問安的短信,說工作忙推脫幾次,再推未免不太禮貌,對方說要來學校見她,她拒絕,第一次見面,不應踏足她的私人領地。
虞一驚訝:“這事情,聽起來不像你的作風。家里人催你了?”
“也不算。我自己決定要見。”方細筆下的勾或叉飛快劃過紙張。她并不是會因他人說法輕易做出決定的人。
“奔著結婚去?”
“當然。”
“我以為你不急著結婚。”
“我不急。只是,”她停下筆,“既然事情一早就列在待辦清單上,那干嘛不著手去做?”
“你說結婚?”
“是的。”
“一早列在待辦清單上,意思是,你覺得結婚是一件必須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