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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作牽動了所有人的神經(jīng)。
林修玊抬起頭。
槍口之后,是她的眼睛。
淚光模糊了雙瞳,卻模糊不了眼底訴說的最終告別的決絕。
“斬斷所有與我的所有連接,包括恨……嗎。”
他喃喃道。
喻清月沒說話,手指扣在扳機上,用力,再用力。
“咔。”
一聲空響。
槍里,根本沒有子彈。
“嗚……”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終于從喻清月喉嚨里溢出。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劃過她的臉頰。
她試圖斬斷這孽緣的力氣,也終于耗盡了。那恨意,終究敵不過他童年滲出的十尺寒冰,也敵不過她自己曾親手捧出的、整整三年的晨昏與心跳。
黑色,漫過了她的下眼瞼,正向著她的瞳孔侵蝕而去。
黃夕辭瞋目切齒,將權(quán)杖催發(fā)至極限。
光與暗在她眼周滋滋對抗,權(quán)杖哀鳴著裂開細紋。
這超越極限的延緩,正將他精神力抽空。
“不行……來不及了……”趙啟明攥緊拳頭。
“還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修玊身上。
“回溯時間。”林修玊說,“用‘衡鏡’,將時間回溯到一切開始之前。”
回溯到,星火組織里所有人的父母都還活著的時候,回溯到研究院的魔爪還未伸向他們的那一刻,回溯到第一個異變者出現(xiàn)之前。
這個提議落下,在場的人都靈魂一顫。
這意味著所有因異變者而死的生命將復生,意味著趙啟明、鄭赤帆、黃琳曼……他們將不再是孤兒,他們將在完整的家庭中,擁有截然不同的、幸福的童年。
意味著,那個被林修玊加速推向絕望的未來,將從未發(fā)生。
也意味著……
黃夕辭的目光,與喻清月的視線相遇。在那淚眼中,他讀懂了她的悲傷和不舍,也讀懂了她想要做出的決定。
“同意。”黃夕辭也下定了決心。
“同意。”其余的人也跟著說。
歷史的河流將被徹底改寫。在新的時間線里,黃夕辭會在父母和妹妹的陪伴下平安長大,他不會失去家人,不會加入研究院,自然……也永遠不會遇到喻清月。所有的相遇、相知、并肩作戰(zhàn)、生死相依的記憶,都將被時間抹去。
“清月,”黃夕辭望著那雙眼,聲音柔如晚風,“我相信……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權(quán)杖,似乎感應到了主人最終的心意,自主地爆發(fā)出一抹光芒。那光芒化作一點璀璨的印記,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黃夕辭的眉心深處。
林修玊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在最后一剎那,借著黃夕辭權(quán)杖的凈化之力,喻清月殘留的意識仿佛沖破了禁錮,她猛地向前一撲,用那已經(jīng)完全異變的、猙獰的軀體,擁抱住了黃夕辭。
沒有言語。只有滾燙的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
林修玊開始回溯時間。
然后,在所有人含淚的注視下,黃夕辭的身體,從擁抱中變得透明。
他輕輕吻了喻清月的額頭。
“再見,清月。”他用口型說。
光點飛散。黃夕辭消失了。
緊接著,黃琳曼,鄭赤帆,趙啟明,對喻清月露出帶著淚花的微笑,化為光點。
而喻清月和陳雯雯的身體逐漸恢復原本的樣子。
最后,房間里只剩下頹然坐倒、眼神空茫的三人。
光,淹沒了世界。
時間,開始倒流。
坍塌的建筑重新矗立,消散的生命重新凝聚,蔓延的黑暗被無形的手抹去。世界如同倒放的電影,飛快地回歸到平靜的原點。
多年后,新的時間線。
沒有異變者,沒有“星火”。
研究院只是一個普通的科研機構(gòu)。
趙啟明的父親沒有死在事故中,他正在家里教剛上高中的兒子組裝模型,母親在廚房笑著準備晚餐。
鄭赤帆的父母沒有在撤離中失蹤,他們帶著鄭赤帆在游樂園去看游行的花車。
黃琳曼的父母健在,他們一家四口——包括她年幼的哥哥黃夕辭——正在庭院里野餐,陽光灑在餐布上,妹妹咯咯笑著去搶哥哥手里的草莓。
黃夕辭在完整家庭的愛中成長。
他聰明,開朗,富有領導力和正義感,是學校里最耀眼的存在。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或是看到某些似曾相識的風景時,他的心底會莫名地空了一塊。
他總夢見一個背影模糊的女孩,在夢的盡頭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