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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天然說:我想,將來有一天,我們在西寧待夠了,可以另外找一個城市,找一個你喜歡的,或者任何一個你能找到心儀工作的城市,南寧、昆明、成都或者我們回防城港。我可以開一個小診所,統治附近所有的小貓小狗。我們買一套帶大院子的房子,最好離市中心遠一點,附近就有濕地公園
你不穿越無人區,不救助藏羚羊了?
其實在西寧的這一年我時常在想,對我來說,給藏羚羊治病,好像也不比給鄰居家的狗治病更有意義。
她們望著窗外的綠洲漸漸退去,火車駛入戈壁與沙漠。
賀天然輕聲說:我想,世界贊美偉大,也應該要允許渺小。
哪怕理想只是要有一個家那么渺小?
是。我能參與你的理想嗎?
喬木答:家不是房子,家是你。你就是我的理想。
賀天然牽緊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兩個人坐在地上,頭靠著頭,都恨不能挨得更近一點。
你知道有一個詩人,叫海子,他坐火車經過德令哈的時候,寫了一首詩。第一句是: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籠罩。最后一句是
天然停頓下來。
嗯?喬木扭過臉,等著天然將詩繼續念下去。
賀天然望著她的眼睛,念道:姐姐,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火車載著渺小的她們,悠悠地駛過偉大世界,駛過戈壁,駛過荒漠,駛過錫鐵山,駛過鹽湖,駛過昆侖山脈,駛過可可西里,駛過唐古拉山,駛過漫長的黑夜,終于駛入河谷,抵達了拉薩。
作者有話說:
第84章
終幕
后來她們沒能順利地從拉薩去往賽里木湖, 進入新疆后,租來的車子出了問題,耽誤了行程, 最終她們把所余不多的假期耗費在了緊挨著西藏的南疆, 她們去看世界的屋脊帕米爾高原, 在喀什古城的小酒館喝整夜啤酒,并不為了此番沒能去往賽里木湖而感到傷懷。
賽里木湖就在那里, 與她們一起經受著四季與年歲的變遷,世界是一個圓因此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中心點, 也許并非是她們在向湖走去, 而是湖在前路等待著與她們相逢。
喬木很快在西寧找到一份朝九晚六的穩定工作,薪資不是太高但還算令人滿意,天然的工作比她更忙, 因此她負責每日早晚帶210出門散步玩耍。趁著公共假期, 她回了一趟防城港, 將天然的老豐田車開到了西寧來, 兩個人都休假時她們會帶著210到城市周邊去露營,若天然在假期值班, 喬木便帶著210去徒步登山。
她們換了一套二居室的房子,偶爾她們要接待來自遠方的訪客。最常來的是田娟禾,她愛上了旅行, 還愛上了到市里的中老年活動中心去參加合唱團、去跳交誼舞,她在那里廣受矚目, 令回家過暑假的賀真非常頭疼, 她給姐姐打來電話, 說老頭們又往家里送花了、老頭們又約媽出去吃飯看電影了,賀天然只是在電話這頭嬉笑著, 說,沒事,家里的錢都在姐這里,不怕她被老頭騙。
2024年的中秋節,胡春曉也隨田娟禾到西寧來了一趟,兩對母女同桌吃飯,天然談笑逗趣,偶爾向兩位媽媽撒嬌,喬木則耐心地解答媽媽們的各種問題,細細述說她們的生活,210在桌下探頭探腦,盼著誰能喂它一口肉吃。飯桌上的氣氛融洽,但四個人夜晚回房后都松一口氣,娟禾拉著春曉談心,談著談著兩人都落了淚,她們心中仍有些擔憂,卻也感到欣慰。而喬木一關上房門,天然就跳到她身上,兩個人擁抱著轉了好幾個圈,都快樂無比,欣喜于母親們的認可。同一時間,狗在客廳無知無覺、呼呼大睡。
姚望在電話中說了好幾次要與賀真一起來看望她們,但遲遲沒有成行,她掉進了錢眼,每日課余都在南寧夜市擺攤,賣越南咖啡、泰式奶茶、手搖檸檬茶等各種齁甜的飲料,攢下去成都看望賀真的路費。賀真入校后申請了雙學位,課業繁忙,抽不出身去南寧看她。姚望還計劃要攢錢買一輛二手車,有朝一日,她要像十八歲時那次出走一樣,與賀真去浪跡天涯(但賀真似乎對此不是太有興趣)。
喬木二十九歲生日時,姚望果真送了一份大禮,是一只昂貴的運動手表。賀天然因此才得知姚望在潿洲島實現了有關初吻的愿望她一直只當姚望是天天跟在妹妹身后轉悠的小屁孩她氣急敗壞,打電話去把姚望罵了一通,講明以后她過生日也得有一份大禮,否則她將教導賀真從此不許與姚望來往。
放下電話,她又遷怒喬木,問為什么沒有第一時間向她報告此事。
喬木無辜答道,我以為你妹妹告訴過你了。
賀天然大喊著你完蛋了,隨后將喬木撲倒在沙發上,兩個人大笑著打鬧不休,卻最終止于綿長的親吻。
阿桃仍與喬木維持著忘年的情誼,偶爾打來電話聊彼此的近況、聊童稚的廢話。她與妹妹會在寒暑假團聚,她去昆明,或妹妹到紅河州暫住,外婆會帶她們一起回河洞洞村去看望芳娘。
阿桃告訴喬木,阿花婆也在河洞洞村與芳娘一起生活著,老姐妹兩人是山谷中呼風喚雨的貓貓大王。春節時喬木會打電話去給兩位老阿婆拜年,再聽一聽阿花婆的笑聲與芳娘的罵聲。
終于在2025年的新春,某個平淡無奇的清晨,離開了山谷的女人在母親的家中現身,一雙女兒像她離開時一樣,還在睡著,就像她只是出門去燒了火做了飯,一個轉身卻發現女兒們已長大了。阿李戴上了眼鏡,阿桃常幫外婆干活,身量比妹妹壯實一些,從此再沒人會分不清姐妹兩個。那個重逢的清晨,阿桃仍比妹妹先醒過來,看見了朝思暮想的身影就坐在床頭,她的眼淚直流還以為自己又做夢回到了從前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