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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頭,見賀真站住腳步,停在斜坡上的唯一一盞路燈之下。
那是一只綁在電線桿上的裸燈泡,大約是島上鄉(xiāng)民自行拉的。
怎么了?姚望心虛地問道。
怎么了?你說怎么了?從填完志愿到現(xiàn)在,你每天都在對我陰陽怪氣,我說,這事情有那么大不了嗎?有那么嚴重嗎?賀真皺眉逼視著坡上的姚望。
當然嚴重了,要是不嚴重姚望嘟囔著,要是不嚴重,你姐和喬木姐會鬧成這個樣子嗎?
那你說,是你應該去成都,還是我應該留在南寧?
是我們,我們應該在一起!我知道你應該報更好的大學,那我跟著你一起去成都不就好了?但你就不能提前跟我商量
你不該留在南寧嗎?你之前就一直說,你想大學到了南寧,能經(jīng)常陪你爸媽,去她們店里幫忙,你還說班里大家都要去南寧,到時候還可以一起玩。你明明就想留在南寧,成都是我的人生,又不是你的,南寧對你來說是適得其所,有什么不好?
姚望激動地拔高了音量:南寧沒有你,就什么都不好!
賀真也幾乎是大喊道:你要一輩子就圍著我轉(zhuǎn)嗎?
這么互相嚷了一通,兩個人都靜了,各自站在電燈亮光的一側邊緣,姚望垂下眼去,賀真嚴厲地瞪著她。
半晌,賀真放緩了神色,說道:現(xiàn)在可是我們這輩子最長的一個暑假,你是要就這么一直鬧別扭,還是要跟我好好地過這個夏天?
姚望仍垂著眼,喪氣地小聲說你去了成都,把我給忘了,我怎么辦?
賀真站在原地,看著海風吹亂了姚望蓬松的卷發(fā)。
見姚望滿臉失落,她感到氣惱又心疼,姚望總是這樣孩子氣。
她回想起初中二年級,有一天,她們忽然再也不能牽手走路了,忽然誰都覺得那很奇怪,肌膚一碰著肌膚,心臟就猛地縮緊,耳后就忽地發(fā)燙。那時姚望也像現(xiàn)在這樣彷徨,連著幾天都躲著她,找借口不與她一起上下學,每每與她視線相碰,就急急忙忙地扭開臉去。
賀真早熟而聰敏,很快地意識到這一切是因什么而起,她為此失眠了兩個夜晚,仔細地思考了一切,然后在第三天的清晨出現(xiàn)在姚望的家樓下。姚望見了她,呆愣著就要埋頭趕路,她走上前去,鐵青著臉,態(tài)度強硬地牽住姚望的手。
其實她當時緊張得心臟都快要跳出喉嚨。
姚望結結巴巴地問她做什么。
她問姚望,是不是打算以后永遠躲著她,再也不跟她一起玩?如果是,她就馬上放手,以后大家各走各路,不再來往。
姚望急忙否定,她便牽緊了姚望的手,帶著姚望往前走著,說,現(xiàn)在想不明白的事情,等有一天我們長大了,就會想明白的,在那之前,我會牢牢牽著你,你不能跟我走散,明白了嗎?
朋友們總說姚望只是語言上的王者,而她才是行動上的巨人,姚望總是毫不掩飾地偏愛她、纏著她,卻從來不知道怎樣應對成長帶來的變化。
而她是她們之間的領航手,永遠主導著關系的航船。
十八年過去,這只船終于將要入海,將要迎面真正的風浪。
在這第十八年,在這海島鄉(xiāng)間斜坡小路的一只粗陋的裸燈泡下,賀真忽地做了一個新的決定。
她邁一步上前去,站在燈光下,踮腳仰頭,淺淺地親吻了姚望。
姚望瞪大了烏亮的眼睛。
這是什么意思?
賀真鄭重其事地說:意思就是,我們現(xiàn)在長大了,能為自己做的決定負責了,意思就是,要去成都是我的決定,剛剛那個,也是我的決定,我統(tǒng)統(tǒng)都會負責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