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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想呢，先問問你的意見。賀天然輕輕一笑，試圖緩解母親的緊張情緒，你這次來香格里拉，好玩嗎？

好玩呀，唱歌，看雪山，還能當(dāng)藏族公主。你發(fā)現(xiàn)沒有，香格里拉的行道樹是雪松，就是國外那個圣誕樹，這我在防城港從沒見過呢。我正想跟你說，等你妹妹高考完，我們母女三人再找個地方玩去。

那我在青海工作的話，你不就可以到青海找我玩了？我?guī)闳タ辞嗪：⒗錾剑タ煽晌骼锟床亓缪颉Ｕf不定你運(yùn)氣好，還能看見傳說中的高山雪蓮。

青海？你不是說西寧嗎？青海又是個什么地方？那不是在山東嗎？

賀天然耐心地答道：山東的那是青島。青海是個省，西寧就是青海的省會。青海的左邊是西藏，西藏的下邊是云南，云南的右下邊就是廣西。

噢顯然，田娟禾的腦海中還沒能分清東南西北，只是痛下決心地說，那媽覺得，你就自己拿主意吧！去了要是不習(xí)慣，就辭掉回來嘛。說不定你嫌那地方陽光太毒，把你曬出兩抹高原紅，兩三個月就想回來了。

田娟禾的聲音俏皮起來，賀天然聽出她巴不得如此，最好，女兒當(dāng)天去了，就哭著說要回家，要跟她一生一世不分離。

我看你在路上奔波了一天，還是早點去做美夢吧，看看你女兒我高原紅的樣子靚不靚。等我回去了再談，現(xiàn)在事情都沒說定呢。

母親雖然支持得不積極，好在反對得也不激烈，賀天然感到些許寬慰，這些天來，她總在試探著田娟禾的底線。

母女兩人講幾句笑，道了別，掛了電話，賀天然又讀起喬木自她們分開以來發(fā)來的每一條信息，直到blue來敲門，她才幫210穿上胸背帶，與朋友們一同出門去。

她匆匆套上外套，跟在blue身后，垂頭噼里啪啦地在手機(jī)上敲著字，寫的是：我要去吃宵夜了，你餓不餓？高反患者請注意飲食，饑餓或是暴食都有可能令癥狀加重喲。

還只字未提西寧。

***

喬木一整日都心不在焉。

幸好有游萍陪胡春曉四處游玩、一路談天，喬木只需充任司機(jī)，在各大景點都拖一副軀殼跟在她倆身后，嘴角掛著一抹不由自主的笑，眼睛則直往手機(jī)屏幕里扎。

游萍規(guī)劃著再帶胡春曉去麗江市、去怒江州走一走，一套行程足要一周，喬木已答應(yīng)了隨行，媽第一次出遠(yuǎn)門，她想總該在旁作伴，但任誰都能看穿她的魂不守舍，看穿她胸腔里的一顆心早已飛去了西藏，又過一夜，吃早飯時，胡春曉看她那恨不能粘在手機(jī)屏幕上的模樣，將剝了殼的水煮蛋塞到她手里，說：要不你還是忙你自己的事去，我有你小萍姐陪著呢，反正她也有車。

喬木聽媽這樣說，下意識地推脫了兩句，但胡春曉瞧出她已喜形于色，嗔怪道：你去找天然她們吧，反正你跟我們也聊不到一塊，你們小孩子和小孩子，比較合得來。難得出來玩，就別陪著我們老人家了，等回了防城港，媽再去你那給你做飯吃。

母女兩人互相交代對方幾句注意安全，終于在早飯后告別。喬木滿心雀躍，感到就連車子發(fā)動的震顫都透著一股子快活，仿佛它知道此程是要陪伴她去往幸福。

她沒有告訴賀天然她已改變了行程，昨夜賀天然已抵達(dá)芒康縣，她須得日夜兼程，才能在賀天然面前從天而降，她想那時她會忍不住咧起嘴對賀天然傻笑，露出自己臉頰上的梨渦。

喬木再度將車往梅里雪山開去，只要跨越那附近的山隘，就進(jìn)入了西藏省界。車子與她一樣精神抖擻，聽從她的指令，在薄雪漸消的山路上輕盈地飛速前進(jìn)。

中控臺上備著用以補(bǔ)充糖分的可樂，副駕駛的儲物箱內(nèi)還有氧氣瓶，都是賀天然買的，她休息得太少，高反心悸與頭疼腦脹一直沒有完全改善，此刻又因喜悅而加倍發(fā)作，但她不以為意，仍然流暢地令車子隨盤旋的公路轉(zhuǎn)向、恰到好處地隨著坡度踩動油門。

已過了午飯時間，她饑腸轆轆，但仍沒有停車吃飯，在高原上，因身體耗能的情況有所改變，饑餓感會來得急而顯著，并且讓人更加不適。她規(guī)劃了在更遠(yuǎn)的服務(wù)區(qū)停車，將午晚飯一起解決，好盡量趕路。

眼下一餓，她便想到賀天然的母親邀請她去家里吃飯的事，想到她的白色翻領(lǐng)毛衣，又想到吻她急忙收回思緒，不去想些太激蕩的事情，只想著等回到了防城港，每隔一兩日她就可以去接賀天然下夜班。如果是早班的日子，那么她們可以一起吃晚飯，她想著要去哪家餐廳，若在家做飯，要做些什么菜式。休息日時，她可以邀請賀天然一起去露營，她會挑選最漂亮的露營地，買一套新的戶外爐具和咖啡壺，當(dāng)然也可以一起在家待著，一起去做賀天然想做的所有事或許有一天她們會搬到一起住，那么是搬到誰的房子？如果不是賀天然搬來，也許她可以將房子租出去，那她要把桂花樹和啾仔一起帶走嗎？

她想著未來日常的點滴，感到這樣的日常總和起來就等同于幸福。但她冷不丁地想起從騰沖出發(fā)后blue問她的話：如果有一天，賀天然決定離開防城港，去別的城市工作生活，她會怎么做？

海拔逐漸升高，也許是她這一路太過興奮，竟忽然感到有些惡心想吐。

她些微拉開了與前車的距離，但道路指示牌上沒有任何附近服務(wù)區(qū)的信息，又開了一段，她終于望見三公里外加油站的指引，她心中有些隱約的不安，決定暫且改道修整。

前方急彎道。

不安就像嘔吐物一樣在她的胃袋中上漲。

她想起方才分別時小萍姐問她要不要另租一輛越野車，說她這車實在不適合走高原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