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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心的歌聲忽然被掐滅，連同所有的樂曲戛然而止。

她們頭頂?shù)慕譄舭盗耍徽麠l街的燈都暗了，漆黑中她們再看不清空中的飄雪。

古城停電了。

作者有話說:

第67章

高原山區(qū), 天氣一壞供電就容易出問題，店里備有臨時發(fā)電機，大家不用擔(dān)心, 先烤一烤火, 賞一賞雪, 大家運氣很好，這應(yīng)該是今年春天前的最后一場雪了。

游萍的聲音如同壁爐中的火光搖曳, 令人心安定，聽眾們坐在半扇漆黑之中, 點亮各自的手機屏幕, 靜靜地等待。

雪仍在落。

樂手們下了臺，到游萍的包廂內(nèi)去商議，喬木與賀天然母女也進店來, 酒保和服務(wù)生燃起蠟燭和煤油燈, 合力從倉庫搬來柴油發(fā)電機。

游萍提議優(yōu)先接上樂隊的設(shè)備與舞臺照明, 喬木打起手電筒, 到舞臺上去查看各種設(shè)施，計算功率是否夠用。

她走過一大攤亂七八糟的線路, 看了看美羊羊的設(shè)備：這是你的電子琴？一共要接三個電源？這是一臺還是三臺？

美羊羊醉酒后的話音就像隨著笛聲婀娜出洞的舞蛇，在喬木耳邊嘶嘶作響：首先，這不叫電子琴, 這個，是主控鍵盤, nord stage, 我的小寶寶, 我的宇宙。還有這個，是模塊她吐出一堆亂七八糟的名詞和英文, 比吉他和貝斯還要難懂。

三臺都非得要嗎？

當(dāng)然了！美羊羊尖叫，宇宙需要她的星辰！

不行，功率太高了。

那把貝斯音箱關(guān)了。

貝斯還有一個單獨的音箱？

美羊羊向她勾一勾手指，帶她去看。

把她的關(guān)了也不夠供你的。

喬木返回包廂宣告這一無解困局，美羊羊還在旁邊叨咕：我就說把貝斯的箱頭關(guān)了

憑什么！怎么不把吉他的關(guān)了！

樂隊眾人向大喊大叫的blue投去凝重眼神，絕望的貝斯手癱倒在沙發(fā)上，悲痛道：貝斯就該第一個死嗎？

游萍勸慰說：要不，我們再約個演出時間，今晚是我們場地有問題，下次演出，收入全歸你們。

陳一心拍一拍blue的屁股，示意她挪一挪位置，然后在她的身旁坐下。

把吉他的音箱關(guān)了吧。

陳一心這樣說著，抬頭迎向樂手們錯愕的目光。

下雪了，這是我們第一次在雪夜演出。她淡然一笑，我們不插電吧。

電吉他與貝斯被裝入琴盒，陳一心取出她的原聲吉他，blue從車上搬來她的薩克斯風(fēng)，酒吧內(nèi)原本就有一臺鋼琴，鼓的音量被調(diào)音臺控至最低，鼓點喑啞而沉悶如同心跳。

鋼琴的音已許久未調(diào)過，醉酒的鋼琴師饒有興味地試奏了一段，紅發(fā)的薩克斯手倚在琴旁，笑皺著眉搖一搖頭，表示不敢恭維，然后兩個人在一盞燭光中相視大笑，欣然接受了這場雪夜游戲。

稀缺的電力被分配給了麥克風(fēng)、調(diào)音臺和主音箱，返送設(shè)備被掐斷，樂手們只能靠耳朵聽辨自己的演奏，她們從未以此樂器組合正經(jīng)彩排過，一切都原始，像一支東拼西湊的流浪樂團。

室內(nèi)的電力供暖斷了，只余下幾只柴火暖爐，已有聽眾退款離開，留守的人則盡量靠近暖源，裹緊了外套，所有人都抬頭望著櫥窗，看雪花滑過玻璃，直到吉他聲再次響起。

然后，blue吹響了悠揚的薩克斯風(fēng)。

第一首歌奏得七零八落，有數(shù)次錯音，主唱報以歉意的微笑，但無人怪責(zé)，在這漆黑的高原雪夜，也許人們需要的正是這樣不加修飾的誠懇的樂曲，當(dāng)然，也不乏喬木這樣完全聽不明白的人，她坐在舞臺下的供電設(shè)備附近，回頭問身后的母親：她們彈得好嗎？

胡春曉答她：不太好，但我覺得還挺美的。

一曲終了。

一室的燭光之中，陳一心對著話筒說道：大家好。對不起，屋里有一點冷，所以我的手指有一點不聽使喚。這是我們樂隊成軍十年以來，第一次不插電演出，應(yīng)該也是最后一次，因為下個月，我們就要解散了。所以，我想，這將會是我們?nèi)松校肋h不會忘懷的一夜，在下著雪的香格里拉，有酒，有音樂，有一點缺氧，還有在座的各位。

請允許我為各位介紹，我的好朋友、我自己選擇的家人、我親愛的樂手們

器樂的聲音依次響起，掌聲也響起，陳一心介紹她的成員，如同十年以來的每一次，如同這個夜晚將恒久直至永遠。

如果肉體凡胎的永遠終將成為時間之軸上微縮的一點，那么一個夜晚也正如永遠那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