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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轉經筒, 每轉一圈,就相當于你在心里念了一遍經文,我聽阿萍說, 香格里拉這個轉經筒, 因為特別大, 每轉一圈, 要抵一百多萬次經文,相當于你祈了一百多萬次福
喬木聽著胡春曉的講解, 母女二人一起走在轉經的人群中。轉經筒底部裝了供人拉動的扶手,其上綁著布條,喬木在前, 胡春曉在后,兩人各拉一處布條, 與人群一同發力, 隨著經筒轉著圈行走。
這一圈圍滿足有二三十人, 香格里拉舉世聞名,走在她們前后的是一幫外國游客, 誰也聽不懂她們在談些什么。
之前你小萍姐在電話里,跟我說起這里,我就想,有機會,我也一定要來轉轉,為你和阿弟,為我們一家人,祈祈福。經筒沉重,加之高原缺氧,胡春曉的話音斷斷續續。
喬木走在前頭,問:怎么不為你自己祈福?
有什么不一樣?你和阿弟過得好,我們一家過得好,不就是我過得好了?
你今天感覺怎么樣?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做噩夢?喬木轉而關心母親,畢竟她昨日方才受了驚。
倒是沒有。其實,昨天,見了你小萍姐,我倒覺得心定一些了。現在年紀一大,在家里待久了,就越來越怕事,想一想,我也不是沒經歷過事的人,真是要殺要剮的,也隨便吧,都是自己做了孽
喬木回頭瞧了胡春曉一眼。其實,昨夜電話掛下以后,她已聽賀天然轉述過田娟禾偷聽來的那模糊的真相。什么意思?你和小萍姐做過什么事?
沒有,我意思是說,我都這把年紀了嘛,那以前肯定也有些行差踏錯
喬木直言道:小萍姐當年離開防城港的時候,跟我說,她出了意外,差點害死了人。
胡春曉驚得停住步伐:她怎么還跟你個小孩子家說這些!
她后頭的老外正埋頭苦拉經筒,一下就撞上她的背,胡春曉忙繼續走起來,嘴里連連向那老外道著歉,先是說不好意思,反應過來人家聽不懂,又大著舌頭說:騷瑞!騷瑞!
她你小萍姐,是怎么跟你說的?胡春曉拉拉女兒的衣袖。
就那樣。你先告訴我,你都幫她做了什么?
胡春曉見瞞不過了,只得低聲坦白道:就是那一年,你記不記得,你小萍姐,臉色特別難看,特別瘦,還老穿著松垮垮的衣服
她懷孕了?
對。你怎么一下就猜中了?那時候她太瘦了,營養又跟不上,到七八個月了,肚子也不怎么大,衣服一遮也看不太出來,就是有時候臉上水腫得厲害。
那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我一早就知道了。她孕早期,說身體不舒服,惡心,我就看出她是孕吐,畢竟生孩子這事我有經驗的嘛。她在防城港也沒有別的親人朋友,我一問,她就告訴我了,后來我經常去給她做飯加餐,但她胃口很差,吃不下多少
男方是誰?
她當時談的男朋友,在她上班的酒吧認識的。但那個男人是有老婆的。
喬木默默不語,她當然早知道小萍姐異性緣頗佳,沒成想竟還有過這么一段不堪的舊情。后來呢?她懷孕了,那個人什么態度?
唉,也是拉扯不清楚。一開始,你小萍姐說不想要孩子,要去打掉的,但那個男的知道了,就來求她,說他太太一直生不出孩子,希望她把孩子生下來,承諾說會回去辦離婚。我們就一直等,等他處理好家務事,就這么一直拖,把月份拖大了,他又來說,要不還是算了,這個婚一離,財產上不好辦。當時要去打胎,倒也能打的,就是比較傷身體了,男的說,補償阿萍一點錢,讓她好好調理,我也勸她,要不還是打掉吧,這個情況,生下來,更是害了自己,害了孩子,我想著到時候我多照顧照顧她,幫她燉湯補補。但對方開的價格,阿萍不滿意,還要去談判,就越拖越久,拖到后來,那個男的就人間蒸發了,聯系不上了
喬木越聽越愣神,仿佛阿媽談的是另一個她不認識的陌生人,而不是她記憶中那個面貌溫柔的小萍姐。最后,孩子生下來了?
生下來了,還比預產期早了半個月,她自己大晚上在家生,自己剪的臍帶幸好我那天晚上和你爸吵架,半夜氣得睡不著,看到短信,就馬上過去,那個場景,我真是此生難忘阿萍自己在網上學了一點生產知識,但是沒學怎么照顧小嬰兒,我一去,那個孩子被她包著毛巾丟在一邊,身上血糊糊的,鼻子嘴巴里還都是羊水,連哭都沒力氣了,我要是去得晚點,可能就活活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