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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李第一個出聲:我不去昆明!我要跟阿桃一起去紅河州,要么,就哪也不去!我們都不去!
莫說這些了,你們外婆身子又沒多好,錢也沒幾個,哪顧得來你們兩個?
阿桃繃著臉,重重地放下了碗,字正腔圓地說:阿李要去昆明,昆明的表姑姑有錢,房子大,條件好,阿李去了昆明,就做了城市小孩,以后,榮華富貴,出人頭地。
芳娘瞧著阿桃,老臉上竟也浮現一抹傷感,但她只悶聲說:這樣想就對嘍!去昆明也好,去紅河州也好,都得把書好好讀起,往后都得出人頭地。隨后她低下頭去,夾菜扒飯,又喝了半碗酒。
可阿桃再不拿起筷子了,她忽地站了起來,定兩秒,又猛地扭轉了身子,一下子跑出門去,跑到不知哪里去了。
喬木自覺無法過問別人的家事,賀天然對這兩個小孩更談不上喜歡或是關心,三個大人默默將酒喝了,一頓飯到此打住,起身收拾,都表情淡淡的。骨肉就要分離又如何,這世間骨肉,到了最后,沒有不分離的。
賀天然因那烈酒,或許也因菌子后遺癥而感到困倦,又睡了半日,直睡到日落西沉,夜晚再次落入這山谷中的小村。喬木散步、遛狗、去瞧瞧阿桃和阿李在做什么她們仍和其她孩子一塊玩著,阿桃是村中女孩們的大姐頭,總是聲音朗朗地指揮秩序她每消磨了一會兒時間,便兜回芳娘家轉轉,從屋子外頭望過去,見房間的窗戶緊閉,內里無聲,賀天然仍睡著。
芳娘不搭理她們,整個下午都在廊上做壯錦刺繡。喬木在村中走走看看,記起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垂頭刺繡的芳娘、跳著飛機的阿桃阿李,還有她們落腳的兩處吊腳樓、通往山谷之外的小河、早開的桃花以及山神所在的后山遠景。
到了晚飯點,芳娘指揮喬木用中午剩的酸湯下幾碗米線,喬木吃過飯,洗了澡,這才見房間的窗戶開了,賀天然終于醒來,于是她去廚房又下了一碗米線,蓋上一枚煎蛋。
她端著米線繞過屋子前廊,將碗擱到房間的窗臺上。
賀天然從后院淋浴間回來,擦著半干的頭發,坐在窗內吃飯,喬木便站在窗外倚著窗框,兩人間隔著一堵墻。
在這山里邊,村民們歇得早,每到了夜晚就特別的靜,靜得仿佛能聽見山的聲音,喬木說不上來那是什么聲音,只覺得是一種偌大空曠間極低沉隱秘的回聲,也可能不是山的聲音,而是她心底的聲音。眼下在這回聲中,還有某人嗦米線的呲溜聲,喬木莞爾,感到山很安穩,心也安穩,側過頭去,看見賀天然的嘴被辣油染成鮮亮的紅。
干嗎?我吃飯的樣子很好笑?
不是,你看,月亮出來了,農歷十六的月亮。
賀天然向外伸長脖子,仰頭看去,滿月果然掛在山間夜幕。
喬木說:十六的月亮,是最圓,最亮的月亮。
嗯,真的很圓很亮。上次露營,我們看的還是農歷十一的月亮,看來,我們從月缺一直走到了月圓。
然后就又走到下一個月缺。
然后又會走到下一個月圓。賀天然理所當然地接口道。
喬木有些愣怔,距離下一個月圓,還有足足一個月,也許到那時她們早就分別。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從風衣口袋里掏出那只潦草的壯錦小狗,放到窗臺上。
這是什么?賀天然將小狗拿到手中,笑著仔細端詳,小狗?哪里來的?
芳娘做的,我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