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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沉默地捧著疊得老高的飯碗,想這菌子根本不夠毒,沒把這整天沒事找事的人給毒傻。還有那個阿桃,一見了賀天然給喬木夾菜,又是開始捂嘴偷笑,喬木想她還是再到那山里去多找些菌子來,把這些奇人全給毒死算了。
阿桃阿李與這家的小孩端著碗到處跑,喬木則在桌上借機打聽芳娘的事,人家早聽見了芳娘在那頭大聲罵人,不知多愿意聽八卦,于是一桌幾個大人,把爐子圍緊了,心虛地說小話,仿佛芳娘有千里耳,能聽見這幾十米外在議論她。
人家說,芳娘好像是有個阿姐,出去外頭幾十年了,說是十幾二十歲就出去了,芳娘跟這阿姐像有仇的,阿姐回來過那么一次,那不知是多少年以前了,反正那時這戶的女主人還是個小娃娃,那個阿姐來了,芳娘也是像現在,把門一關,拒不見客。
什么仇?這家七老八十的老嬢嬢知道。老嬢嬢不講漢話,女主人翻譯給她們聽。
說芳娘十六七那會,家里頭的阿姐定了親,那時舊年代,芳娘家成分不好,好不容易在村里定了門好親事,這親一結,一家人就能有好日子過。可這阿姐心思野,成親前夜,竟跑到河邊偷了船,一路劃出村去,就這么跑得無影無蹤。成親的日子早都定了,什么都備好了,男方家等著新媳婦進門,于是,芳娘替阿姐嫁了。
講到這里,阿李驚呆了,她不知什么時候站在旁邊聽得入迷,嘴巴上還糊著米粒,眼一眨不眨,問,這也能替?
大人答,有什么不能?那個年代,娶老婆嘛,娶姐姐娶妹妹,有什么兩樣?
阿桃就過來幫阿李擦嘴,說你放心,阿姐不嫁,不要你替!
人家又講芳娘這一世,要說苦也不算苦,嫁了個好人家,連帶娘家日子也好過了。她丈夫待她不算差,就是長得丑了點,配不上年輕時候的她,怎樣都是相扶持了一輩子,前些年死了,子女嘛都在外頭,錢是常常寄來的。要是沒有她阿姐鬧這一遭,過個一年兩年,嫁到別的人家,沒準嫁到老遠的村子去,也未必像現在這一世這么好過,所以村里人都覺得,她恨她阿姐,恨得太沒道理,有多大仇,這輩子都快過去了,也該要放下。不過,芳娘生來都脾氣不好的,對誰都嘴巴壞,也許只是面上恨,那心里是怎么樣,誰知道?
聽喬木說,這個阿姐在廣西,這家的男人就講,那也沒跑多遠嘛,廣西的日子能有多好了,不如不跑,享芳娘這一世的福。
山風吹得爐火熄了,鍋不沸了,湯也漸漸要涼,浮著一層心灰意懶的辣油。她們聽過了故事,碗也空了,就此起身道謝告別。
整個村都歇息了,那河上的老漢當然也收船歸家,喬木見賀天然已很疲憊,怕住帳篷難以安眠,便與阿桃打商量,在她家借住一晚,阿桃問妹妹,行嗎?阿李點點頭,唯一的條件是,210得跟她睡。
賀天然于是對狗說,算你還有點用。
進了雙胞胎家二層的居室,阿桃把燈打開,那燈懸掛在屋子中央裸露的木頭房梁上,拉著好長一段裸露的電線,進門是廳堂,廳堂左右兩間廂房,木板地和木板墻光禿禿,處處斑駁,有年歲的痕跡。
阿桃指右邊,說我們睡這間,又指左邊,說你們睡那間。
喬木疑惑,問你們家沒有大人嗎?
阿桃搖頭,說爸在市里打工。
至于媽,喬木記得那小男孩說的話,因此沒有再問。
阿李卻有些不高興,她不敢對這兩個外來的大人發作也可能只是不敢對賀天然發作只是老大不滿地對姐姐怨道:那是媽的屋子,媽的床!
阿桃大大咧咧地應:那不然咋辦?叫她倆睡地上?
要是媽回來了呢?不就沒床好睡了!
阿桃先是沉默,抿著嘴,一雙大眼睛沉靜地看著妹妹,半晌,她走去拉起妹妹的手,柔聲說:媽今晚不回來了。走,去廚房,阿姐給你抹身。
許是有這做姐姐的癮,七歲的阿桃分外有小大人的模樣,她打開滿溢著灰塵與霉味的櫥柜,指揮喬木從高處搬出床單被褥,將她們暫住的床給鋪好。賀天然在一旁饒有興味地看著阿桃,問,你比妹妹要大多少?她驕傲地將嘴噘得老高,答,大半個小時呢!
房子很老,近些年也沒有翻修過,連個沖澡間都沒有,只能在廚房空地用木桶泡澡或抹身,阿桃費勁拖著比她胖上好幾圈的木桶,要將污水從二樓外廊往下傾倒掉。喬木恰好坐在廊上用手提電腦繪圖早些時候上司求她,有個緊急案件見狀便起身接過桶來,水嘩啦倒了,阿桃叉著腰,擺出主人家的姿態:你們用洗不用?我給你們燒水。
喬木望了一眼左邊廂房的窗,燈還亮著,賀天然在里頭休息。
我來燒就是了。她不像里頭那位女祖宗,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看七歲小孩為自己干活。
你們可以像我跟阿李,幫對方抹身子!阿桃這么一說完,噗嗤一笑,像想起了什么天大的樂事,喂,你們倆不是姐妹吧?畢竟我跟阿李可不會那樣
喬木聽到這里,連忙拽住阿桃的手,比手勢示意她低聲些,阿桃眼珠滾向左邊廂房的窗,湊近來與她說悄悄話,嗯應該也不是朋友!我跟小瑤還有納珍她們,也不會那樣。
喬木用極低的嗓音說:你說的那樣,是哪樣?
就是阿桃那鬼靈精的笑臉上,眼梢一挑,像想做一個好似成熟女子那般柔媚的挑眉,那樣咯!
阿桃噘了兩下嘴唇,發出肉麻的啾啾的聲音。
她怕喬木不明白似的,迫不及待地揭曉了答案:親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