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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天然向朱家人打聽了今日村里擺酒的人家,原來他們一家人因咪咪走丟,誰也沒心情去喝喜酒,但那家人買了個越南新娘,新娘子卻在設宴前日逃跑,這事在和平村已傳遍了。
喬木問:從哪里逃跑的?
好像就從他們家里吧?昨天早晨才領過來正式見面,今天要辦儀式的。
和平村距離仁愛店足有十多公里,原來阿草逃了這么遠。她是怎樣逃的?是用雙腳,在群山凝視中,磕磕絆絆、膽戰心驚地走過一派荒涼的鄉道?她是怎樣辨認方向?是來的路上就留了心,雙眼死死望著,像用刀刻一般將逃亡的路刻進自己淌血的心里?那時她心里想著什么?恐懼,絕望,還是胡志明?
喬木看著咪咪,想,它回家了,而阿草無家可回。
她們離開朱家,姚望比喬木先一步問:天然姐,你怎么真收人家錢?我以為我們是但行好事,莫問錢程!金錢的錢!
賀天然毫無負罪感,他們自己寫的啊,又不是我管他們要。莫問錢程,那拿什么加油?你去加油站偷油,跟偷狗一樣?
說著,她正要隨手扔掉尋狗啟事,喬木攔住她,接過那頁紙來,將它對折兩次,夾入外套口袋中的記事本里阿草穿走了喬木的皮外套,幸好她車里還備有一件用于戶外活動的沖鋒衣。
算留個紀念。從此她與咪咪應是再不會相見了。
那張紙,就是從你這個本子里撕下來的?賀天然瞧見她的本子,復又提起那張夾在門縫里的紙,那不知是真心還是利用,最終被揉作一團丟棄了的祝福。喬木仍然不答,賀天然不以為意,你想留著咪咪的照片?那你剛剛用手機拍幾張不就好了?
就這張,挺好的。喬木壓根沒有想到拿手機拍照,她日常中也極少拍照,就連啾仔的相片都沒有幾張,她的手機相冊里只有些工作上的內容,手寫的會議紀要、圖紙一類,過期了也不刪除,就那么占著內存。
走至岔路口,賀天然牽著210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姚望問她去哪里,她答:去喝喜酒呀,剛剛不是說往這個方向嗎?
姚望追著她,干嘛去喝那種壞蛋的喜酒!
人壞,酒沒壞就行了。
也是,今早沒吃飯,我都要餓死了。農村喜酒都吃什么?我想吃意大利面。
喬木走在她們身后,依她看來,姚望應該比那個據說做事很認真的小孩要更像賀天然的親妹妹。
全廣西乃至全中國的農村喜宴上都不可能有意大利面。
果然沒有。紅桌布上鋪著塑料膜,塑料膜上擺著一整只烤乳豬。
喬木想起那狗肉店青年說的,想一想,其實狗跟豬沒分別的。
新郎官母子兩個都不在,估摸著還插在村口土坡上,擺烤乳豬的祭桌旁有個他們家的親戚,負責登記賓客。賀天然說她們是老朱家的朋友,說是新郎官請她們來吃飯,至于禮金嘛對方笑盈盈地看她,她也笑盈盈地看對方,互看了好一陣,對方只得訕笑著請她們在角落中的一桌落座。
酒宴設在村內社公廟外,空地上支起大片紅色帆布棚,擺幾十臺圓桌,村鄰們坐得滿滿當當,全都在交頭接耳、翹首以盼。新娘子未到,當然也就未能開席,桌桌都只有些茶水瓜果,賀天然瞧見旁邊社公廟門口坐著支穿對襟馬褂的八音隊,對他們招招手,張口就是瞎說:誒,你們還不開演?我剛剛好像看見新娘子來了。
于是那八音隊趕緊起身吹拉彈奏,好像奏的是《好日子》,乳豬上桌,新娘上轎,此地約莫是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日子了。
喬木用手指堵住一邊耳朵。
若阿草真被抓回來了呢?
喬木環視四周的人員與地形。這里還有路可逃嗎?
她在等。
作者有話說:
第12章
賀天然身旁位置坐著一個本村婦人,聽見賀天然說話,便來與她嚼舌根:你們見到新娘啦?可憐女崽,跑掉了還給抓回來。你們是他家朋友?城里來的親戚?哦,老朱家的朋友啊
賀天然哄著婦人說話,為她與自己不斷斟酒她們這一桌全是女人,因此沒有為她們上酒,賀天然自己溜達到坐著一幫爺叔的主桌邊去將酒拎了來,是瓶裝的桂林三花白酒她要將酒倒入喬木的杯子,見喬木一臉嚴肅,不以為意地收回酒瓶,笑說:對了,你要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