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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那只長得有點像啾仔的少年土狗,腿有點短因此跑在隊伍的最后頭,還要轉回身來像個回旋的飛鏢一樣追趕幾圈自己的尾巴,它停下來,搖著尾巴沖喬木叫了幾聲,咧開嘴仿佛在笑,喬木笑著對它擺手:快走!
它去了,街上此時也開始騷動起來,喬木在心里數著秒,一,二,三
一直數到十七,她看見狗肉店男子大叫著經過巷口他在追趕那些狗。
他剎住腳步折返,在巷口停住,望見了喬木與三個籠子已狗去樓空,喂!你!是不是你干的!
那個神游的伙計這才從側門踱了出來,看看狗籠,又看看喬木,又看看狗籠,微張開口像不知該說什么,微抬起手像不知該做什么。
喬木的目光轉了一轉。
近前的男人,前方巷口的男人,一個拎著鍋鏟,一個提著菜刀,近前這個看起來有智力缺陷,巷口的那個看起來有暴力傾向并且馬上要向她撲來。身后是姚望的去路,前后都不能走,那么
她像只兔子一般出其不意地躥進狗肉店的廚房,與那發愣的伙計擦肩而過,疾速穿過整間店鋪,沖向大街。
賀天然仍站在店門口,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奔過去的那一刻喬木甚至有一絲得意,這短短十七秒,她是賀天然所未能猜中的,是意料之外又措手不及地發生了的,是全力跑來執起自己的手的她拉住賀天然,像婚禮那天夜晚賀天然拉住她。
然后她們跑起來了,在這二月初春的南方小鎮,天空與建筑都是灰灰的像電影里做低飽和冷調處理的背景畫面,而只有她們是穿梭其間的明亮鮮艷暖調的主角。
她們跑著,牽緊了手,耳邊只有風而耳內是心跳聲,世界所有人為她們側目因她們是唯二的主角而眾人目光是一個長長的穿梭鏡頭,最后這個鏡頭好似被人撞倒了終于跟隨她們停下。
她們跑到旅店的后街,此時這里僻靜沒有旁人,賀天然向后靠住發霉的墻壁,體力不支地大口喘氣。喬木深呼吸令自己徹底平穩,感受著肺部充盈,忽然想放聲大笑,但她不知該怎樣大笑,她早忘了如何做出這種徹底釋放的姿態,于是只能微笑著看賀天然。
賀天然喘了一會,短促地咳了兩聲,因全力奔跑而面頰潮紅、雙目發亮,她迎向喬木的目光,像知道喬木所思所想,忽然毫無顧忌地大笑了起來。
你把狗全放走了?
喬木含笑向她點點頭。
她用拳頭砸一下喬木的肩膀表示贊賞,快走,上樓拿東西,這下我們真要逃亡了,我看那男的想拿刀把我們劈死。
喬木跟在賀天然身后,兩個人快步走去,阿草怎么辦?
不知道,跟我們有關嗎?她那么聰明,會知道自己該怎么辦的。
我是說,她賣我們的狗。
賀天然說:反正已經了結了,她得了錢,我們拿回了狗,皆大歡喜,只要我們不被那個男的劈死。
她們向姚望打手勢,讓她與210在車里乖乖待著,隨后上樓各自回房間檢查遺落行李,阿草不在任何一間房內,她果然再次趁她們不在逃走了,仍然是帶走了那一批不算值錢的物件,但這次不算偷,喬木說過送給她了。
喬木在昨夜睡的那間房內門邊地上發現一樣東西,是一張被折了好幾折的紙,彎成一個直角形狀,她撿起來,發現這張紙是從自己的記事本里撕下來的。她頓時明白了阿草說的話,房門確實沒有鎖,從外面也可以打開,以便阿草遇險時可以回來。
阿草將這張紙折成了適宜厚度與大小,卡在房門鎖舌處阻止它彈起,房門闔上令紙彎折成了直角。早些時候喬木走得太急,沒有發現這張紙片從門縫掉落。
阿草從未學過機械工程,這是天生的智慧使然,也許她從一開始就想好了,包括掉到地上的湯勺與種種求救的信號,遞上的吻,可以賣錢的狗,卡住以便隨時回來躲避的房門
喬木展開手中的紙,發現上邊是她與阿草一起寫的那行字:祝你去賽里木湖。
她從一開始就想好了,也包括賽里木湖,賽里木湖是這場利用的一環鋪墊。
賀天然不知什么時候來了,念出那紙片上的字:祝你去賽里木湖這是誰寫的?
喬木將紙揉成一團,扔進房內的垃圾桶,沒什么,走吧。
她避開賀天然的目光,總覺得一切難堪都已被賀天然猜透了。
她低頭走著,只是問:你們的東西都在嗎?
賀天然拎著姚望的紅色書包,嗯,應該吧,這書包里一堆破爛,沒人要。
她們下樓交還房門鑰匙,上了車,210已恢復精神,不停亂叫著歡迎她們回來,狗零食撒得后排到處都是,看來已大快朵頤了一番。賀天然把書包往后排一丟:檢查一下有沒有落東西。
還有,這個,賀天然揚起手中的一張相片,喬木側過臉,看見那上邊是一個戴眼鏡穿校服的年輕女孩,沒收了。
還給我!我好不容易才從學校光榮榜上撕下來的!姚望探身來搶,賀天然手臂一擺,令她撲了個空。
你偷藏我妹的照片,還是從學校光榮榜上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