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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回光返照般,伴隨著臉頰越發(fā)蒼白,他說出來的話語卻是越來越流利。
他費力地拉出被汽車壓了一大截的袋子,里面塞著他賺的七千八百元,朝著雪硯清露出討好、內(nèi)疚、歉意的笑容,匯聚在一起無比難看,“我賺了七千八百塊,硯……清不要加班太晚,晚上風大冷,會感冒——”
雪硯清猛地將他掏出的錢重重拍落在地,滿臉淚痕、字字泣血地說道:“又是錢!又是錢!開頭我們在一起就是因為我接受了你的錢!我才不要!”
他眼中最后一絲光芒被湮滅,強撐著眼皮想要再看看雪硯清的面容,卻已經(jīng)撐不開,只能用著最后的力氣操縱唇瓣,囁嚅著再次說了句“對,不……起……”
“你在干什么?你不是怪物嗎?你的恢復能力呢?你的恢復能力去哪了?為什么血流的這么多?你恢復的腕足去哪了?!”
嗚——嗚——
連續(xù)的長鳴在安靜的夜空中炸響,刺眼的紅藍光芒與地上那一大灘鮮紅的血跡交相輝映。
*
天朗氣清,窗外風輕輕地吹著,卷起醫(yī)院病房的薄紗。
薄羽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果籃靜靜地放在床頭,半遮蓋住外界的光線。
他表情寡淡,眼球一點點地轉(zhuǎn)動,病床旁椅子上半搭著的外套就這樣突然闖入他視線中。
是硯清經(jīng)常穿的那件。
他視線往病房外瞟去,一道倩麗的身影就那樣站立在門外,同醫(yī)生討論著什么,表情嚴肅認真,時不時點頭。
薄羽瞬間強撐著直起身,將睡得皺巴巴的衣服一遍遍撫平。
接著他不顧大腿的疼痛,費力地扭動著身子拿起放在果籃中的蘋果,懷著興奮忐忑的心情開始削起蘋果,一見到雪硯清走進病房,便獻寶討好似的將手中的蘋果遞上去。
雪硯清向醫(yī)生詢問完病情后,走進房間就是看到這樣一幕。
一個病人,剛從手術后的昏迷狀態(tài)醒來,第一時間就是給自己一個大好人削蘋果。
胸口似乎有股莫名的氣流涌上喉嚨,堵得發(fā)慌,雪硯清抿抿唇,沒有接過薄羽手中的蘋果,反而將其推了推,神情淡淡,“醫(yī)生說你這些日子要清淡飲食,傷口不要碰水。”
薄羽眼神暗淡下來,默默地將手中的蘋果收回,“對不起,我們……”
手心被藥片包裝劃破的傷痕隨著手臂的收回進入視野,他閉嘴了。
他想到了雪硯清吃完的一顆又一顆藥物,忽地覺得自己沒資格說這句話。
“看你表現(xiàn),之后再說吧,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康復。”
一道聲音先于問題給予了他回復。
薄羽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對上雪硯清淡淡瞥來的視線,眸光中再也不是之前仇恨的目光,平靜、淡然。
淚水忽地從臉頰上滑落,他哭得狼狽不堪,一把鼻涕一把淚,又擔心被雪硯清看到自己這副難看的模樣產(chǎn)生厭惡之情,一邊遮著臉頰,一邊到處尋找紙巾。
尋找紙巾的過程中還因為身體大幅度轉(zhuǎn)動牽動傷口,引得肢體疼痛得顫抖顫栗。
完全沒有先前恐嚇誘騙雪硯清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樣。
雪硯清腰上一小片衣角被人輕輕拉住,雪硯清沒有躲,那人膽大了點,伸出雙臂虛虛攬住雪硯清的腰肢,但絲毫不敢實際碰到分毫。
雪硯清視線垂下,對方的手臂上還有先前出車禍時的擦傷。他的目光忽地凝滯,落在上方一處深深凹陷進去的傷口,明顯像是有刀具生挖的。
他輕輕將手指放在傷口上,細細地撫摸,“這個傷口是怎么來的?”
“我長出了腕足,很丑,我就給挖了。”
雪硯清瞬間將手指用力往對方傷口按去,薄羽沒有躲,盡管疼得額頭冒汗,但仍一聲不吭沒有避開,甚至還將傷口送上去讓雪硯清更省力地出氣按壓。
他忽地釋懷了。
雪硯清松開手指,輕輕地將對方虛抱著自己腰肢的手臂按在自己腰上,回抱了過去。
愛也罷,恨也罷,不甘也罷,早已交織在一起,拆分不出具體情緒,也理不出到底誰欠誰的更多。
既然難以分割,那就不分好了。
因為愛恨,本就纏綿不清。就這樣誓死糾纏好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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