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eron2002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叫明朗,日月朗朗的朗。”明朗見容翡問了這么一句后卻不再做聲,便主動告知。
容翡又唔了一聲,隱約覺得這話似乎在哪里聽見過,應(yīng)是在昏睡中時,意識斷斷續(xù)續(xù),記得那聲音朗然婉轉(zhuǎn),輕松自在,不似眼下,含著謹小慎微。容翡沉吟片刻,道:“來者是客。既來容府,便隨意些。想吃便吃,想睡便睡,不必拘束。”
他的語調(diào)平板清冷,面上亦冷冷淡淡,但這話語卻是溫暖的,至少客氣有禮,終于帶了點人間煙火氣,明朗聽了,心緒略微放松。她乖乖點點頭,眼睛望著容翡。
容翡平日里交道來往之人皆是些君君臣臣,老老少少,以成年男子居多,尚是初次與一個姑娘家……還是半大的姑娘家如此共居一室,相對而坐,簡單寒暄之后再便再無話可說。明朗更是無話。
二人對視一眼,旋即各自轉(zhuǎn)開目光。
室內(nèi)一片靜謐。
容翡喝過一盞茶,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明朗先前打過盹兒,此刻已無倦意,便默默坐著默默發(fā)呆。
光陰流逝,夜幕悄然降臨,華燈初上,又到了喝藥與吃飯之時。
容翡依舊從容淡定,姿態(tài)優(yōu)雅,如品茗飲酒,波瀾不驚一飲而盡。明朗則仍然愁眉苦臉,捏著鼻子,唏哩呼嚕痛苦萬分猛灌了下去。
兩人一個病一個傷,今日晚飯便都為清粥。容翡喝了小半碗,明朗喝了兩碗。
冬日晝長夜短,二人白日里枯坐了大半日,皆已疲倦,容翡洗過后便徑直躺下。侍女帶明朗進浴房,伺候她洗漱。
侍女動作輕柔,小心避開明朗的傷口,明朗打了個呵欠,昏昏欲睡。
耳畔忽聽侍女小聲道:“朗姑娘,夫人想拜托你一件事。”
明朗驀然睜開眼,“什么?”
“夫人請姑娘今夜多照看些公子,”侍女道,見明朗面有不解,便更小聲,直言道:“夫人是擔心公子有什么事。”
“……他不是好了嗎?”明朗道,雖容翡看起來仍舊虛弱,但這回醒來,行動自如,喝過藥吃過東西,甚至還結(jié)果了幾條人命,已然于常人無異,還會有什么事?
侍女道:“前夜不也看著好了?還與夫人說了好會兒話,誰知后半夜忽然便昏了……夫人嚇怕了,大夫們也說今夜最為關(guān)鍵,今夜平安,恐才是真正無事了……所以夫人拜托姑娘今夜務(wù)必警醒些,多多注意公子,有任何動靜,務(wù)必及時叫人,沒有任何動靜……更要趕緊叫人!”
于是乎,原本的酣睡之夜變成了不眠之夜。
明朗已十分困倦,卻不敢睡,躺在榻上,雙目睜如銅鈴,拼死與身體里的瞌睡蟲做斗爭。榻上另放了一小枕屏,隔絕了床與榻的視線范圍。
明朗半爬起,小心翼翼從枕屏上探出半個腦袋,悄悄注視著那大床之上。
里頭悄無聲息。
明朗心中充滿巨大疑惑,她算睡相好的,但夜里也總會翻動幾回,那是身體的本能。這容翡卻從躺臥后便一動不動,身軀直挺挺仿若靜止了一般。
是已經(jīng)睡著了嗎?
都不帶喘氣的嗎?怎么一點聲音都無?
明朗不敢貿(mào)然出聲相問,萬一他沒事,若擾了他,只怕會惹他生氣。卻又放心不下,容翡實在太安靜了,明朗愁眉不展,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前去他床邊看一眼,一探究竟。否則萬一有事,她可擔不起責。
明朗小心爬起,踮著腳尖,來到床畔。經(jīng)歷過上次探鼻息而差點被扼死之后,他不敢貿(mào)然接近,停在床前一尺處。
床帳深深,明朗歪頭朝里看,卻看不真切。
“……容翡哥哥?”
她極小聲的喚。
里頭驀然一動,卻是容翡側(cè)首,與明朗對視。明朗原想著若無應(yīng)答,再掀帳查看,不承想?yún)s與容翡來了個四目相對,簡直猝不及防。明朗一驚,登時怔在那兒,一時不知說什么了。
他竟沒睡著?抑或被她吵醒了?
明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生怕容翡接一句“半夜三更不睡覺,擾我清夢。拖出去。”
“何事?”
末了,容翡卻是這樣說。
聲音低沉,帶著深夜里的一絲微啞,喜怒不明。
明朗自然不能說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情急之下靈機一動,忙道:“我……渴了,起來喝水……你,你要喝嗎?”
容翡一時沒有做聲,一縷黑發(fā)落在枕畔,襯著他蒼白而寡淡無緒的面頰,隔著玉白床帳,他沉默的注視明朗,眼中映照著明朗身后的點點燭火,那眼神很淡,卻犀利,只是一眼,便仿佛將明朗的小謊言和小動機盡數(shù)窺透。
“去睡。”
最后他說,并收回目光。
明朗二話不說,轉(zhuǎn)身便走,正要往榻上爬,又傳來容翡聲音:“不是渴了?”
明朗:“……”
明朗只得轉(zhuǎn)身,去桌前灌了一杯水,那水早就涼了,流入腹中,那滋味……明朗打了個冷顫,迅速爬回榻上,鉆進被窩里,只覺頭皮上隱隱發(fā)麻。
室內(nèi)重歸寂靜。
明朗望著屋頂,心想,看容翡那中氣十足的樣子,應(yīng)是沒事了。可上次他病情反復陷入昏迷是在清晨之時,眼下尚早……不行,還不可就此放棄,更不可掉以輕心。
夜漫漫其修遠兮……
天將降大任于斯人,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許久后,明朗不安的躺了會兒,在心中默數(shù)一百,大著膽子,正要再爬起,于枕屏后窺探,甫才一動,容翡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沒死。”
明朗:“……”
明朗驀然笑起來。容翡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漠然,仿佛不帶任何感情,但明朗卻覺得,此時此刻,說出這話的容翡與白日里有些不一樣。
而不可思議的是,容翡明明一動不動,甚至不曾朝這邊張望,卻每次都能準確抓住明朗的小動作,明明明朗已經(jīng)輕的不能再輕了,呼吸都幾乎屏住,唯余衣裳與被褥摩擦的極細之音。
他是長了順風耳還是千里眼?真神奇啊。
原本緊張無聊的“盯人”任務(wù)陡然變得樂趣。明朗的瞌睡都跑了一半,躺下,爬起,再躺下,爬起,如此反復……只要熬至清晨,便算無事了。
“活著。”容翡再一次道。
終于忍無可忍。
“最后一次。”
“睡不睡?”
“不睡便來我床頭站著,到天亮。”
明朗終于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