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eron2002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二人來國公府前夜便曾討論過的問題,以當下形勢,留下顯然更有益,唯一所憂則是侯門深似海,國公府會不會是另一個更厲害的忠祥伯府,寄人籬下,日子更難過。
然則短短兩日,這一疑慮卻自行有了答案。
國公府并非另一個忠祥伯府。
雖說時日尚淺,難以定斷,但就似強將手下無弱兵,善主之下少惡奴,什么樣的將軍會帶出什么樣的兵,主人的態(tài)度與修養(yǎng)會影響,甚至決定著,仆從們的性情舉止。雖不能一概而論,卻亦相差無幾。
國公府內,自上而下,客氣有禮,到底家風如何,自眾人溫和之神態(tài),待人之禮數(shù),已可窺見端倪。僅憑這一點,已遠勝忠祥伯府。
明朗向安嬤嬤懷中靠。任何人身處她的立場,應都知留下方是明智之舉。
可是,想留下便能留下嗎?
明朗想起容翡那漠然的眼神,雖無厭惡,卻亦無半點溫度。她尚未有洞察人心的世故,卻總是會一點察言觀色的,感覺得到,容翡似不喜歡她。
安嬤嬤道:“一般來說,沖喜事成,留下沖喜娘子,一則為表謝意,二則為再借娘子運道,長期陪護,助病人完全康復,以防病情反復。容公子病勢嚴重,好不容易醒來,按道理,留下你方更有益。”
明朗輕聲道:“可他好像不喜歡我。”
安嬤嬤搖搖頭:“倒未必是不喜歡你,怕是不喜歡沖喜這種事罷。”
明朗打了個呵欠,不明所以。
“不過這事是容夫人的主意,就算他不喜,若容夫人堅持,恐怕他也不能拂了母親顏面。”安嬤嬤道:“我看那容夫人貌似倒蠻喜歡你的。”
明朗又打了個呵欠,眼皮沉重,喃喃道:“容夫人是個好人。”
這夜驚嚇加折騰,她已困倦的不行。
安嬤嬤看見,便道:“罷了罷了,先睡吧,你也累壞了。哎,但看天意吧。”
噼里啪啦的風雨聲敲打門扉,明朗縮在安嬤嬤懷中,沉沉入睡。
晨光熹微,風雨漸歇,雨滴自青瓦上滾落,晶瑩剔透,如斷線的珠子,這黎明前的寧靜忽被打破,急促的拍門聲響起。
“誰呀?”
安嬤嬤被驚醒,忙披了外衣,匆匆去開門,門外站著一侍女,滿臉焦急,道:“擾您清夢了。嬤嬤,勞煩您叫一叫朗姑娘,夫人讓她過去。”
“……出什么事了?”安嬤嬤心驚肉跳,若不是大事,必不會這個時候上門來。
“公子不好了!夫人讓朗姑娘趕緊過去。”
“什么……容公子不好了?剛不是還好好的嗎?”安嬤嬤大驚。
“半個時辰前,公子忽然嘔吐不止,復又昏睡,具體如何,奴婢也不知。”侍女急道:“哎,嬤嬤,趕緊的吧,先過去,耽擱不得。”
“好好好。”
明朗已被吵醒,從床上坐起,揉著眼睛,睡意朦朧,那侍女進來幫忙一起給明朗穿戴后,急急出門。
大雨襲過,積雪化水,地上泥濘一片,樹下石上偶有一團殘雪,滴水成冰。路太滑,安嬤嬤抱著明朗小心行走,口中白氣呵成團。
明朗迷迷糊糊,被寒氣一凍,清醒過來,望望前面步履急促的侍女背影,又看看安嬤嬤。
安嬤嬤搖搖頭,示意她別問。然則安嬤嬤自己心頭卻在不停嘀咕,越想越驚疑。回想起幾個時辰前的容翡,分明醒來,雖看著有幾分虛弱,卻談吐清楚,眼神清明……怎的這么一會兒,忽然又不好了?
安嬤嬤忽然想起一事,登時一震。
莫非,這是回光返照?
安嬤嬤越想越心驚,此情此景,唯有這種解釋說得通。她收緊的雙臂箍的明朗隱隱發(fā)痛,明朗不安的抬頭,小聲喚:“嬤嬤?”
安嬤嬤以唇形噓了一下,貼在明朗耳邊,低聲道:“容公子怕是回光返照,真的不行了。姑娘去后,務必警醒些,時時注意公子鼻息,若沒了動靜,立刻出來,萬萬不能留在房里。”
若容翡死掉,便是生魂,明朗若不察,還傻傻陪在一側,豈不瘆人?
明朗似懂非懂點點頭。
聽竹軒外,方丈領著一眾和尚,正站在濕漉漉的院里雙手合十,誦念經(jīng)文。容夫人等立于門外,俱滿面焦色,鴉雀無聲,引頸望向房內。
明朗到來時,正逢胡醫(yī)正從房中出來,寒冬臘月,他額上卻沁出汗珠,低聲朝容夫人道:“……請借一步說話。”
容夫人面部緊繃,竭力強撐著,聽見這話,險些暈了過去,林嬤嬤忙扶住她,正要說話時,一眼看見明朗,勉力穩(wěn)了穩(wěn)心神,招手叫明朗過去。
明朗乖乖在容夫人面前站定,仰頭看她。
容夫人雙眼紅腫,神情愈發(fā)憔悴,帶著幾分絕望,語氣卻依舊柔和,低聲對明朗道:“好孩子,再拜托你一回。”
此刻情形,不容耽擱,言畢,便示意人送明朗進去。明朗回頭看了安嬤嬤一眼,安嬤嬤目光一閃,提醒她勿忘來時路上的囑托。
房門閉合,腳步聲,人聲,片刻消失。
明朗再次回到這間病房,兩日之內,此房中所發(fā)生之事可謂跌宕起伏,先是昏睡多日之人忽然蘇醒,又再次不省人事,明朗心境雖不如容夫人等那般大起大落,備受折磨,卻亦有所改變。
從害怕到自在,此刻又重回害怕。
但一開始的懼意是因著陌生的環(huán)境,眼下,卻是因為那人。
明朗磨磨蹭蹭到桌邊坐下,撐著下巴,呆呆注視著那床榻之處。猶如前日第一次見時,他躺在那里,悄無聲息,一動不動,床帳透出一個修長而模糊的剪影。
外頭白光越發(fā)清晰,天色漸亮。
明朗枯坐了一個時辰,打了個呵欠,揉著眼睛站起來。她記起安嬤嬤的提醒,壯著膽子,走向床榻。
回光返照?
所以他是真的要死了嗎?
容翡的面孔在晨曦中顯得平靜而蒼白,因嘔過血,嘴唇卻十分紅潤,仿佛常人般鮮活。血般的唇,雪般的臉,形成鮮明對比,有種異樣的美感。
“喂……”
明朗揮揮手,小聲的試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