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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漫天大霧,幾乎目不能視,明朗身在其中,茫然四顧,正著急彷徨時,忽然濃霧徐徐消散,半空出現(xiàn)祖母面孔,熟悉的眉眼,溫柔凝視著明朗。
“祖母!”
明朗驚喜呼喚,欲追逐而去。
祖母卻搖搖頭,示意她莫追。繼而朝她露出笑容。
明朗驀然醒來。
“祖母……”
明朗揉著眼睛,看看四周,明白到那是一個夢。卻一時不能回神。
她已許久沒夢到過祖母了。自祖母走后,唯二兩次,都是悲傷的夢境。一次是她離開扁州,踏上回京之路前夜,一次是她初見明夫人被刁難,凍的大病一場,夢中祖母都在哭,老淚縱橫,哀傷無比。
這一次,卻在笑。
那是明朗熟悉而思念的笑容,含著欣慰。
明朗的心情忽然好起來,緊張與慌亂也隨之減輕不少。
是時,已至午食之際。
兩名侍女提著食盒,輕手輕腳進來,一人布置碗筷,一人擰了帕子,給明朗擦手。
明朗目不轉(zhuǎn)睛,看著桌上菜肴。
只是家常菜,然則卻讓明朗食欲大動。忠祥伯府的飲食很一般,而往往輪到她時,更常是些殘羹冷炙。明朗已許久未曾吃上一頓熱氣騰騰而堪稱豐盛的飯菜了。
明朗兩眼放光,努力控制著儀態(tài)與口中唾液。
“姑娘請慢用。”
明朗忙拉住侍女,問道:“我嬤嬤呢?可送了吃的?吃的什么?”
侍女們明顯得了交待,不可在病房中多逗留,然而明朗一雙靈眸卻眼巴巴瞧著,小小姑娘,此時之際,卻惦記著老仆吃喝,也實屬難得。侍女便輕聲答道:“送了的,跟姑娘一樣的菜式。姑娘放心便可。”
明朗放下心來。
侍女帶上門,明朗一人坐于桌前,開始吃飯。
三菜一湯,葷素搭配,以清淡為主,雖不是明朗最中意的味道與菜式,卻相對而言,已足夠豐盛。無論如何,這頓飯吃的心滿意足,飯后明朗自己去洗了手,便坐著發(fā)呆。
吃飽喝足之后,神經(jīng)隨之松懈下來,膽子也大了些。明朗依舊有點害怕,卻不再像先前那般惶恐,開始有了心思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改動后的大房。原先的格局全部改變,幾間房打通,連成一足夠空曠通透的寬敞空間,沒有正廳臥房之分,左面保留一間小書房,右面則改置出一間浴房。整間房中只留下必要的用品,桌凳,燭臺,床榻等,再無其他多余家私。
房中終日燒著地龍,溫暖如春。南面和書房里頭各開一扇小窗,用以通風透氣。
透過半開的窗,可見外面混白的天空,細碎的雪花。
明朗脫了裘襖,背著手,在房里走來走去,像一頭巡視新地盤的小狗,書房與浴室都慢慢看過了,她的目光終于投向房中最里頭,那張仿佛靜止了的大床。
他死了嗎?
必然還活著,否則便不用她來了。只是昏睡著,同活死人差不多。
明朗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那床畔。床幔深重,遮蔽了視線,只隱約可見一人形輪廓。今日下雪,天色卻昏暗陰沉,室內(nèi)早已點著燈。
明朗提了一盞琉璃燈,站到床前,輕輕伸手,小心翼翼撩開床帳,這一刻,她心里陡然怦怦直跳。
里頭會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先前聽到的傳聞在腦海里擠成一團,急劇發(fā)酵,會是青面獠牙,兇神惡煞?抑或容貌風流,陰森暴戾?
一陣微風吹過,床幔輕漾,燈火一閃,旋即定住,明朗的呼吸亦屏住。
好一會兒-
“哇……”
明朗發(fā)出低低驚呼聲。
暖色的琉璃燈映照出床上容翡的面容。那是一張俊美無比的面孔,盡管帶著病氣,雙眼緊閉,蒼白瘦削,卻依舊可見整體輪廓與五官仿若雕刻般,燈色映照下,光華流轉(zhuǎn),如同一塊無暇美玉。
明朗以前常聽說書人講故事,關(guān)于俊男美女的詩說書人說了許多,她卻此時一句都想不起來,倒想起了曾在畫冊上看過的幾幅畫兒。眼前這人,便如那畫中人,說不出的風姿絕倫,極盡病弱之美。
因靜臥不能言,反而更增添幾分神秘朦朧,叫人不由猜想那緊閉的雙眼睜開時,又將是怎樣的光華。
京城第一公子名符其實,這樣一個人卻又殺人如麻,如同羅剎?實在叫人一時想象不出來。
即便再厲害再恐怖,此時卻安靜躺臥,閉目沉睡,看起來毫無威脅。
心中所剩不多的恐懼已悄然退散,明朗放下琉璃燈,趴在床前,撐著下巴,定定瞧著容翡。
只覺這人說不出的好看,好像哪兒哪兒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