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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楚白面不改色地洗手。
他知道林靜深家庭條件不同尋常,卻沒料到會富貴到這種程度。以至于一起歸國后,他來不及欣喜,先一步被巨大的惶恐不安淹沒。
耳畔的聲音很熟悉,正是方才在茶室與他相談甚歡的人們。陳楚白竟不覺得意外。
不自量力,妄想攀龍附鳳。比這再難聽的話他都聽過。
衛(wèi)生間內(nèi)走出二三個結(jié)伴的人,看到陳楚白后瞠目結(jié)舌。
他們立刻左右對視——陳楚白聽到了多少?
公子哥有意開口試探,陳楚白先一步淡淡截斷話頭。
他抽過抽紙將手擦凈,神色冷淡:“聊完了?那就回去吧,別讓大家久等了。”
三個男人背后一片冷汗。
他們不怕得罪陳楚白,怕的是陳楚白在林靜深耳畔吹枕邊風。林靜深任代理董事后,匯瓏內(nèi)部腥風血雨不斷,可謂沒有一天安寧日子。
所有部門開始述職報告,審計各部門十年賬目……手段狠辣得像在清理門戶。
沒人想這時候觸林靜深霉頭。哪怕是他這個,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個笑話的結(jié)婚對象。
半山月茶樓是海市知名私人會所,位置隱秘,樓層、菜單都分三六九等。頂層包間環(huán)境清幽,可以俯瞰城市全景,開放的會員人數(shù)不到百人。
彩色琉璃畫,古董吊扇,雕花屏風隨處可見。茶氣氤氳,混在沉靜的芽莊沉香間。
扶著杯壁的指尖頓住。這味道,陳楚白想到了林靜深。
“陳先生是學建筑的,聽說你最近在找工作室場地?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要我說,你選的位置還是太偏僻了些,怕是沒什么人氣。”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是方才衛(wèi)生間內(nèi)的公子哥:“是啊,楚白哥。不如干脆讓我爹地在中心給你留個位置?租金嘛,好說。”他眨眨眼睛,語氣輕快卻意有所指,“反正,等和林總的婚事定下,這點小錢還不是九牛一毛?”
空氣中馥郁的茶香摻進一絲試探意味。
桌上幾道目光心照不宣地交換,落在陳楚白身上,更多的是一種俯視的審視。他們談?wù)撍缤谡務(wù)撘患c林靜深綁定的附屬品。
“偏才安靜。安靜多好,越安靜越能養(yǎng)靜氣。”
一個高大含笑的青年推門而入,脫下沾雪的黑色大衣遞給侍者,“不像我,在附近堵車堵了半天,現(xiàn)在浮躁得很。”
三兩言語,化解尷尬的氣氛。
方才奚落陳楚白的公子哥,半真半假地抱怨:“賴少,今天可是專門為你辦的接風宴,你這個主角反而遲到?”
“真不是故意的,雪天路滑,路又堵得很。”賴珉則轉(zhuǎn)向陳楚白,語氣熟稔,“抱歉,路上耽擱了。”
沒等陳楚白開口,一旁有人迫不及待攀談:“你回國這么久,也不出來和我們聚聚?每天都在忙什么呢?”
這話便有些攀交情的成分。賴珉則一直在海外求學,與在座多數(shù)人只是兒時玩伴,多年未見情分早已淡薄。
尋常人或許會冷淡敷衍,但賴珉則脾氣似乎很好,哪怕連對方人臉都對不上人名,仍笑著回答:“剛回國,還沒想好做什么,就先隨便找了個工作混混日子,每天都在瞎忙。”
“工作?在萊申?”萊申是賴家產(chǎn)業(yè)。
“不,在匯瓏。”
賴珉則萊申太子爺不當,去匯瓏當牛馬?他下意識看向陳楚白:“匯瓏?那不是林靜深他……”
賴珉則笑著看向陳楚白:“所以還得靠你多多關(guān)照,讓林總給我轉(zhuǎn)正加薪。”
陳楚白勉強笑了笑。
他知道賴珉則在幫他解圍。
賴珉則是陳楚白來到海市后的第一個朋友。
一周前,陳楚白的車在半山拋錨,路過的賴珉則停車幫忙,好心繞路送他一程,他這才避免約會遲到。
后來,他才知道,賴珉則同他一樣都剛回國不久,甚至在匯瓏任職。
賴珉則為人熱情大方,樂于助人,知曉他與林靜深即將訂婚,還會主動和他分享林靜深在公司里的趣事。
林靜深從不和他說工作上的事。他只能從賴珉則的只言片語、新聞報道,了解工作時的林靜深。
逐漸地,他們成了朋友。
與陳楚白安靜溫和、喜歡獨處的性格不同,賴珉則顯然很熟悉名利場的社交往來,與誰都能友好地打成一片,又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
同時,賴珉則又很照顧他,總會適時將話題引到他身上,避免他被冷落。譬如當下——
“對了。”賴珉則自然地看了過去,“我給了你兩張邀請函,林總今天會來嗎?”
皚皚白雪,街道罕見的空曠。
白熾燈光由遠及近,黑色車輛緩緩沖破雨幕,平穩(wěn)停在一座磚紅色建筑前。
隨行保鏢迅速下車繞過車頭拉開后座車門,助理將傘傾來,卻被車內(nèi)伸出的手輕輕制止。
林靜深躬身從車內(nèi)出來,沒有立刻動作,只抬眼望了望漫天飛雪,呼出的白氣即刻散在寒風里。睫毛染上雪色,面龐幾乎淡得透明。
“走吧。”他聲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