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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遲瞪著眼睛,下意識地回答:“……我不知道,他和我說他爺爺那邊有事,但是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教練抓著他的肩膀,祈求一樣地問,“你們平時關系不是很好嗎?你為什么聯(lián)系不到他?”
另外兩名選手也看著這邊,謝遲看見他們眼底逐漸溢出的絕望,又看見他們看向自己時,神色上是帶著期許的,他們在期待謝遲能找到周呈飛。
但謝遲找不到他。
比賽讓替補上了,輸?shù)煤軕K,周呈飛的成績一直不錯,常規(guī)賽、季后賽都是讓他擔任的首發(fā),替補連訓練賽都沒打過幾場,臨時被趕上架,輸了比賽后被開了戶,帶著大頭照的花圈送到公司樓下,帶著周呈飛黑白照的花圈和靈堂照片開始瘋狂在網(wǎng)上傳播。
但那都是后話了,謝遲只記得比賽3:0宣告失敗時,他扭頭看見彭如坐在位置上,握著鼠標的手帶著身體在抖,他轉身下臺,連鼠標鍵盤都沒拔,謝遲幫他收拾了外設,追到休息室的時候聽見他在哭,他咬著牙,哭聲從齒縫里泄出來。
要是真的技不如人輸了,他可能沒有這么難受。
謝遲站在門外,沒有進去,大腦一片空白。
但因為他沒有及時察覺周呈飛說的意思,他和周呈飛那場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他們兩個一起摧毀了這支隊伍上到選手下到每一個后勤人員的夢。
彭如在打完這一場比賽的當晚,發(fā)了微博宣布退役,將本來就占據(jù)在熱搜上居高不下的kng推上熱搜第一,與此同時周呈飛的名字也被人貼了上去,但很快又被撤下,這個事件以一種快到詭異的速度被壓過去,然后爛在時間的長河里。
謝遲再也沒有見過彭如。
“周呈飛一開始走的那兩年,謝遲其實挺痛苦的,”賀狄擰開可樂,遞了一瓶給程野,“那時候kng的人明里暗里都在怪他,沒辦法的事,周呈飛人間蒸發(fā)完全聯(lián)系不到,他和周呈飛關系那么好,被牽連是正常的。”
程野接過來放到桌上,忍不住開口:“但又不是謝遲讓周呈飛走的。”
“這個事兒,只有他們當事人才能說清,周呈飛沒回來澄清之前,誰都可以對謝遲保持懷疑態(tài)度,”賀狄撐著臉說,“而且……那時候我還沒退役,和謝遲就是打過照面的關系,但我那時候就能看出來,他倆關系好得太異常了,他們怪不到周呈飛,只能去怪謝遲。”
“……他們……”
程野話沒說完,賀狄就打斷了他:“也不是明面兒上指著謝遲罵的那種責怪,就是,他們會看著謝遲嘆氣,欲言又止的,謝遲那個脾氣哪受得了這個,轉會期一到就轉走了,但是他最過不去的,還是彭如的事兒。”
“你看,正常來說,打了那么久的職業(yè)選手都會有一定的粉絲基礎,退役以后開直播賣貨也好,靠著粉絲基數(shù)去面試特邀嘉賓主持比賽也好,總會有個出路,”賀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但是彭如退役后,拒絕了一切和lol、電競相關的事,謝遲去找過他,但是被他家里人趕出來了。”
程野沒有再說話,他覺得呼吸不過來。
“我記得你家里條件不錯吧?”賀狄說,“但來打電競的,基本都是普通家庭,選手沒學歷沒背景,如果再加上打不出成績,彭如未來的路會很難走,他25歲退役,退役前沒有任何其他工作經(jīng)驗,你覺得他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我不知道。”程野說。
“是啊,不知道,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現(xiàn)在在做什么工作,”賀狄笑笑,“所以謝遲很痛苦。”
“他覺得,是他和周呈飛毀了彭如的人生嗎?”程野很艱難地問出這句。
后邊兒傳來腳步聲,程野和賀狄都沒回頭,但是賀狄很迅速地把可樂往程野那邊推過去:“是的,謝遲一直都是這么覺得的,所以他才會去開設什么電競試訓館,試圖把那些和周呈飛一樣腦子不清醒的,根本不是真的想去打電競的傻逼們揪出來。”
他想,這樣的事情一定不要再重蹈覆轍了。
不要再有誰的人生因為一個錯誤的決定而黯淡了。
程野突然反應過來,為什么他的告白在謝遲那邊會有那么多如果。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程野問。
“不知道,”賀狄說,“可能是因為謝遲太自苦了。”
程野愣了下,沒再說話。
“你以前一直喜歡的女孩兒吧?”賀狄起身,“你突然給他告白,他肯定不會接受的。”
“聊完了么?”周游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了兩個人后面。
“差不多了,”賀狄起身,拍了拍程野的肩,“你看著辦吧。”
看著辦吧。
程野不知道怎么看著辦才好,但是他想,原來謝遲根本沒有表面上看著那么灑脫,那么無所謂。
他摸出手機,猶豫了下還是撥通謝遲的電話,第一次沒接,第二次直到快自動掛斷時,電話那頭才傳來謝遲有些沙啞的聲音:“怎么了?”
“……哥,”程野握著手機,用力得快把屏幕都捏碎了,“蛋糕……我又買了一個過去。”
“好。”謝遲說。
“生日快樂。”程野說,“哥。”
“謝謝。”謝遲繼續(xù)說著,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
“我喜歡你。”程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