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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程野說，“今晚要放你鴿子了。”

“這算么？”謝遲問。

“什么？”程野沒聽明白。

“你不想分享的，難過的事兒。”謝遲問。

程野那邊突然沒了動靜，謝遲擰著眉毛把手機(jī)貼進(jìn)耳邊時，手機(jī)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很輕地吸鼻子的聲音，帶著一聲有些顫抖的嘆息，語音就這樣被掛斷了。

謝遲把手機(jī)丟回桌上，沉默了會兒，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操。”

*

房間里所有的燈都打開了，但程野還是覺得不夠亮，他眼前好像蒙了一層霧一樣，看什么東西都灰蒙蒙的，遮得他難受。

程野把手機(jī)丟到一邊，繼續(xù)收拾行李。

就像謝遲說的，他衣服很少，能帶走的東西也很少，他還沒打算從這里搬走，但是他就是想看看，自己能拿走什么東西，可收拾來收拾去，入秋轉(zhuǎn)涼了，他除去校服外套外連件像樣的外套都翻找不出來。

小時候去外婆家，有一間常年收拾得干干凈凈的房子，后來程野才知道那是外公的衣帽間，里面的衣服被熨燙得規(guī)整，按照長短依次掛起，外婆很想外公的時候就會到里面去待著，睹物思人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

現(xiàn)在程野收拾自己的東西，東西少得都不用行李箱來裝，他找個書包塞塞就能塞滿，他突然想，家里人會因?yàn)榭吹剿囊路肫鹚麊幔?

大概不會。

父母不喜歡他，哥哥姐姐只有過年才會回家，而今晚過后，老媽大概就要讓家里的阿姨把他的衣服全部都丟掉了。

“你現(xiàn)在卡里的錢我們不會動，也不會去查你還剩多少，但是就到這兒了，程野，就到這兒，”老媽的聲音還在腦子里回響，“除了過年回去看望老人，你不要再回來了。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你想了這么多天，最后給自己想出來了一個去打游戲的出路，我都沒辦法向你父親轉(zhuǎn)達(dá)，你不覺得不堪嗎？”

她的聲音又停住，頓了會兒才失望透頂?shù)卣f：“隨便你吧，程野，我們再也不會管你了，我們對你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失望，為什么只有你不像我的孩子呢？你成績不好，脾氣最差，我們都忍了。如果你像你父親所說的，你選一條路，我們投資你，你能有一條路去努力，做出你自己的成績，那我們也不說什么，可你說你要去打游戲？程野，我的三個孩子里，只有生你的時候，我受的苦是最多的，為什么只有你這個樣子，我不想深究了，隨便你，程野，除了過年，你不用再回家了。”

“那你們希望我怎么樣？！”程野沒忍住，一下子吼出來，“你們讓我決定未來要做什么，現(xiàn)在我決定了，你們又嫌棄不夠體面，我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時候你們哪怕給我指過一條明路嗎？！我不可以迷茫嗎？我不是程照、不是程晚，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不知道我要干什么，為什么不行？！我他媽才十八歲，不是二十八三十八，就因?yàn)槲覜]有未來規(guī)劃，就因?yàn)槲业奈磥頉]有按照你們的體面來規(guī)劃——”

電話就掛斷在這里。

啊。

程野坐在地上，垂眸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滴溫?zé)岬臏I水。

就到這兒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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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熟

雨又下起來了。

程野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想。

這座城市的雨季漫長，要去租房，沒有烘干機(jī)的話，衣服很難干透。

毛巾、牙膏、拖鞋之類的也要單獨(dú)買，東西雖然常用，但真買的時候不一定能想起來，得去列個清單。

程野把熄屏許久的手機(jī)撿起來，不知道是自己把它丟下時太用力還是別的什么原因，屏幕裂開一個角。

得換個手機(jī)。

不不不，得先查一下卡里還剩多少錢。

程野用手背在眼眶抹了一把，但很快視線又被眼淚糊住，他深吸了口氣，拽起衣服下擺在眼眶上按了很久之后才將這口氣吐出來。

卡里的錢比他想得多太多，但他肯定要先去租房，住酒店本身就是因?yàn)楸е丶业哪铑^，現(xiàn)在不回家了，那就得給自己找個正經(jīng)住的地方。

他這輩子還沒租過房，有很多事不太了解，于是先隨便下了幾個租房軟件，打算找個離學(xué)校最近的房子，但看房比他想象之中的還要難，他看不懂為什么同一個地區(qū)同樣平方的房子價格忽高忽低，押一付三的意思他倒是能理解，但底下又要求是有工作的人才能入住，折騰來折騰去，除了手機(jī)上多了幾個中介的微信，其他什么都沒有。

程野盯著手機(jī)看了會兒，突然覺得好笑，勾勾嘴角眼淚又掉了下來。

為什么？

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不是天才還是為什么被徹底趕出來？

為什么到這步了，老爸還是沒有給自己打一個電話？

程野退出和中介的聊天頁面，他想，老媽已經(jīng)明確告知了他不能再回去，如果這時候他給老爸發(fā)消息會不會太掉價，他們會不會在背地里嘲笑他有多卑微，但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手指已經(jīng)點(diǎn)在了發(fā)送按鈕上。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他只是發(fā)過去一個句號，消息框旁邊的紅色感嘆號刺進(jìn)眼睛里，他突然把手機(jī)往旁邊的地上一砸，雷鳴蓋過了這一聲不算劇烈的響，程野望著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機(jī)什么都沒想，大腦就這樣放空著，直到腿都坐麻了他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

床頭的座機(jī)電話突然響起，程野像受到什么驚嚇?biāo)频拿偷嘏ゎ^看過去，直到電話自然掛斷后他才起身坐到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