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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山看他一眼,蘭騏立刻側臉看向車玻璃,微皺的眉峰讓他的側顏顯得冷淡嚴肅。
空調吹得蘭騏胳膊發涼,心臟也像也被泡在涼絲絲的薄荷水里,又涼又怪。
蘭騏嚼著薄荷糖,腦子里此刻正不斷回蕩著他的心臟怦怦跳的聲音和尷尬的疑惑:現在是什么情況?好尷尬......邵山還追我嗎?追人是這樣嗎?總不能鬧了這么大一通之后,又只把自己當哥哥了?
蘭騏眉頭越皺越深,嘴唇微微抿起,他的下嘴唇偏厚,抿起時圓潤的輪廓被削弱,顯得愈發不好接近。
他死要面子,更不可能張嘴去問:喂,小鬼,你還追我嗎?
蘭騏不知道喜歡上一個人應該是怎么樣,但他知道自己現在很不爽,特別不爽,干脆把額頭枕上房車的玻璃,意識混沌,不爽著不爽著……陷入了睡眠。
邵山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的,等蘭騏扶著有些酸痛的脖子醒來,座椅對面空空蕩蕩。
蘭騏對著空氣皺了下眉,去房車床上睡了。
下午又是一場群像戲,兩人的對手戲拍完了,現在能在影視城碰到一起的基本都是群像戲。
這場是少爺壯膽帶阿生去見世面,去逛窯子。
兩個青澀的少年人在紅粉鄉里眼花繚亂,頭暈目眩。
文虎導演拍戲喜歡大場面,大群像,群演里有相當一大部分舟大舞蹈學院的女學生,十九歲、二十歲的小姑娘一個兩個穿得像朵芙蓉花,粉色的裙擺宛如風吹花浪,笑聲像貝殼做的海鈴。
她們的群舞戲份很快結束,像蜜蜂一樣圍上來找邵山要簽名:
“邵老師,可以簽名嗎?”
“邵老師,你好帥,演戲真的好厲害......”
“邵老師,可以合影嗎?”
“邵老師,你知道我為什么感冒了嗎?因為我對你完全沒有抵抗力,嘿嘿。”
“邵老師,我真的好喜歡你......和你的電影~”
卡茲比最年輕的華人影帝,站在熱鬧的人影中,白熾的光線打在他側顏,將皮膚打得格外白和透,讓人意識到,他和這群大學生其實是一個年紀,卻又是不同的。
細看去,邵山的后背繃得很緊,任身邊的人再熱鬧,試圖說一些土味情話逗笑他,取悅他,他都始終沉默,埋頭簽名,像個廣告牌一樣站著與人合影。
意識到來要簽名合影的人只會越來越多,邵山微微退后,動作很快,靈活繞出人群,在一群女孩子甜蜜遺憾的注視中,大步走向蘭騏。
這一幕不知道為什么,讓蘭騏心跳微微加快。
邵山逆著光,低垂著眼睛,腳步顯出幾分迫切。
很快,他躲到蘭騏身后。
導演棚下,蘭騏身旁全是工作人員,還有文虎導演和那群舞蹈學生的嚴厲指導老師,于是她們不敢再跟過來。
邵山站進陰影后,額角有顆沙子,即將要跟著汗珠滾到眼睫毛上了。
蘭騏抬手本來想給他弄掉,即將碰到.....又裝作無事發生收了回去:“怎么不早點進來?四十度的太陽很好曬?”
外頭突然傳來女學生們沸騰的驚呼聲。
蘭騏不明所以,抬眼想去看,又被此刻的邵山吸引——
邵山背后是粉疊疊熱鬧的人群,他抬眼看向蘭騏,黑色瞳孔中顯出一點強撐和驚懼過后的余韻,頭又迅速低下,右手抓住蘭騏竹青色長袍的衣袖,在絲質布料抓出褶皺……
蘭騏被他這一抓抓得心臟顫了顫,腦子什么別的想法都沒了,扯過地上折疊椅,按著他坐下:“沒事吧?坐。”
蘭騏蹲下身,盯著他看了一陣,又伸手去探他的額溫。
手下溫度有些燙,蘭騏擔心:“中暑了?”
他把保溫壺遞過去,里面裝的是冰水:“喝一點。”
保溫壺自然是陳理想準備的,一下午蘭騏肯定也喝過。
邵山手臂撐著膝蓋,低頭緩了一會,伸手接過......看清黑色的瓶身上貼的藍色小馬貼紙后,邵山手一頓,搖了搖頭:“不......渴。”
不渴個屁,他的嗓音是干燎的沙啞。
蘭騏一下皺眉:“愛喝不喝。”
話雖是這么說,但蘭騏還是擰開瓶蓋,倒進杯蓋:“快點,別裝。”
水在光線下晃蕩著一些碎光,炙熱的溫度里,看起來冰涼。
邵山最后還是接過,喝了。
喝完把瓶蓋扣回保溫瓶,他不動聲色看了蘭騏一眼。
蘭騏仍看上去有點情緒,轉身在另一張折疊椅上坐下,坐下時傳來一點像空調房里的冷味。
邵山把杯蓋里最后一點涼到發甜的水喝盡,又用嘴唇抿了抿殘留涼意的杯蓋。
他們待會兒還有一場戲,在等女學生群演散場后,重新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