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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大的棉花糖壓在影視城頭上,宛如一團可愛陰森的怪物,遮天蔽日窺視著底下人群。
南洋風情街道上,攝像機,反光板,黑膠電線,工作人員......擠得滿滿當當。
導演在屋檐下指揮著現場調度,擴音器里“沙沙”的電流聲夾雜著攝像箱子在地上拖動的“沙沙”聲。
蘭騏是三人里看起來最精神的,在一頂很大的遮陽傘下噴防曬。
在雪粒子一樣的噴霧中,他瞇著眼皺著鼻子,像只扁臉貓而不自知。
蘭騏噴完,把橙紅色的噴霧瓶隨手遞給身旁的陳理想。
陳理想像一個沒調好程序的機器人,虛弱瞇著掛黑眼圈的眼睛,又傳遞給了邵山。
邵山愣了下,接過,塞進自己衛衣的前兜。
黑色衛衣鼓鼓囊囊。
邵山又去看蘭騏。
蘭騏低頭看著劇本,配合角色妝容,眉骨上的眉毛被畫得鋒利黑濃,此刻上揚緊皺著,就算涂了粉底,脖子過敏的紅還是隱隱能被看出來。
他沒時間、沒心情管。
今天這場戲是場殺人戲,男主在異時空,慌亂中誤殺了追過來的敵人,第一次殺人,驚恐而慌亂。
辛聞導演沒把這幕戲設計在雨中或者是常規的暗夜場景,而是設計在一個陽光明媚,日常的早上。
銜接的上一幕還是男女主重拾信心對抗命運,一個比較歡樂的情緒階段。
下一秒,猝不及防,還是個剛畢業大學生的男主就誤殺了異時空的追兵,讓觀眾和男主意識到違逆宇宙命運的可怕。
如何在這樣的場景下,演出那種細思極恐的悚然微妙情緒。
讓老戲骨來演可能都要磨很久。
蘭騏的心思全在這幕戲上,按照設計的打戲動作,和對手演員走了幾遍戲。
推搡中把追他的人摁倒在街邊店鋪支撐月季花的竹支架上,鋒利的竹篾從角色后頸穿喉而過,往男主眼皮上濺了一兩滴血漿。
劇本上對這一段的形容只有一句話:他愣住了,而后松開手,驚惶無措地跌倒在地。
走戲確定完攝像機跟的動線,辛聞導演擴音器里傳來的聲音有點沙啞,喊:“蘭騏,正式來的時候情緒再給足點,好,準備——”
正式來了一遍。
蘭騏和對手演員完整走完武打動作,把人摁上道具,然后驚恐跌坐在地。
“咔——”辛聞導演喊:“這遍不行!調整一下,一分鐘后再來......”
可能也是知道這幕戲難,辛聞導演沒過多批評蘭騏,在每遍過后簡單提出意見,然后一遍又一遍喊再來。
從早上一直磨到中午,拍了十幾遍,依舊沒一遍合辛聞導演的心意。
云朵怪物看夠了這群無聊機械的小人,悄無聲息離開。剛開始碧藍如洗的天空,現在變成白日當頭,完全是折磨人的,明晃晃的暴曬。
辛聞導演滿頭熱汗,擺手拒絕助理遞過來的冰水,又喊了一遍:“咔——”。
這次他沉默了很久,才在擴音器里通知:“行了,這遍過了。都去吃飯,辛苦。”
可他的聲音里并沒有過戲的喜悅,反而還伴隨一聲長長的嘆氣。
劇組工作人員不在意那么多,只知道能收工了,人聲一下沸騰,擦汗的擦汗,揉肩的揉肩,罵臟話的罵臟話。
一個兩個累得不行。
陳理想都熱清醒了,第一時間從屋檐下跑去給太陽底下的蘭騏撐傘。
蘭騏依舊保持著這幕戲結尾的姿勢,跌坐在地,手在背后撐著,臉上是血漿和汗珠。
太熱了,太曬了,蘭騏鬢角浮粉,汗水都變成了乳白色的漿。
陳理想熱得不停擦汗,撣著衣服叫:“終于過了!哥,起來吧,吃飯去!”
半天不見蘭騏起來,陳理想疑惑看去。
在他看過去的瞬間,蘭騏撇過臉,脖子通紅,手依舊撐在地上,嗓子有點啞地出聲:“累,坐會。”
“哦哦。”陳理想熱得沒想太多,也蹲了下來,嘀嘀咕咕抱怨著今天真熱。
不一會,邵山走了過來,在蘭騏身前投下一道斜斜的黑影。
蘭騏很快地用手擦了下鼻子,站起身,像個沒事人一樣往外走,邊走邊說:“走,去吃飯。”
中飯訂的牛雜煲,蘭騏吃了一兩口放下筷子,吸著鼻子說去隔壁換衣服。
“好哦。”陳理想在邊吃飯邊刷短視頻,沒想太多。
邵山埋頭吃飯,安靜而迅速,不一會就吃完了兩碗米飯。
過去二十多分鐘,陳理想和邵山都吃完了,回頭往門邊看去,蘭騏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