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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讓陳助繼續(xù)留意,但不必深入。
我隱隱覺得,過于主動的探查,會驚擾到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角色。也有可能,會觸發(fā)這個世界某種未知的【修正】機制。
就像我曾經(jīng)試圖做一些超出【慕言何】該做的事情,后來被強制推回到所謂的正軌那樣。
……
11.
就在我思考如何更自然地接觸他時,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普通的信封,通過公共郵筒寄到公司前臺,收件人是我。
里面只有一張紙,貼滿了從各種印刷品上剪下來的字:
【信任并非堅不可摧,陰影往往藏在最光亮之處。】
【遠航的巨輪,也需警惕水下不起眼的暗礁。】
沒有署名,沒有其他多余的信息。但指向性明確得讓我神色一凝。
第一句,像在暗指張董。這位公司高層近期的某些小動作,我確實有所察覺,只是還在權(quán)衡敲打的時機和方式。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我公司的幾個心腹,屈指可數(shù)。
第二句中的“遠航”最開始讓我以為是指代近期與慕氏有競爭的遠航實業(yè),可聯(lián)系整句想似乎不合邏輯。那么重點便是“暗礁”……我不禁聯(lián)想到子公司海鴻物流那份過于漂亮的財報。
只是財務(wù)部的內(nèi)部審計剛剛開始,疑點尚未證實,消息還處于絕對封鎖狀態(tài),不應(yīng)該為他人所知。
寫信的人,不僅知道這兩處連許多高層都不清楚的隱憂,而且還用一種預(yù)警的口吻,是在威脅,還是提示?
可誰會在乎慕氏內(nèi)部的隱患?競爭對手巴不得即刻爆發(fā),利益相關(guān)者更會直接以此要挾……
這種藏頭露尾卻又精準點撥的方式,還隱約透著一種古怪又笨拙的善意,所以不應(yīng)該是這兩方角色。
“……”
我瞬間聯(lián)想到了一個特別的人。
徐霽。
這封信出現(xiàn)的時間點正好與他一前一后,作為引起我注意的媒介非常合適。
還有他身上那種慌慌張張的特質(zhì),以及他作為自由撰稿人可能具備的文字處理能力,都很難讓人不聯(lián)想到。
徐霽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這樣一個清晰生動的,似乎知曉一些隱秘,又處境窘迫的角色……
我合上報告,做出了決定。
我要見他。
12.
“陳助,”我按下內(nèi)線,“找到徐霽先生,客氣地請他來一趟……不,接到我家吧。”
我想正式見見他。在可控的環(huán)境里,近距離觀察這個特別的人會如何反應(yīng)。
這像是在做一個實驗,而我會是那個設(shè)定初始條件的人,很有趣。
目光落至桌前的工作項目,我摁了摁太陽穴,將剛升起的興致收起了些。
在他到來之前,我要處理幾份加急文件,與海外分部進行簡短的視頻會議,駁回市場部一個過于理想化的提案。
世界仍在按照高效的既定軌道運行,徐霽的出現(xiàn)只是個插曲,我的生活主體,依然是慕氏集團的工作。
我不能,也不會讓一個未知變量過度影響核心事務(wù)的節(jié)奏。
13.
本該是這樣的。
然而在審閱報告的間隙,那張橋洞下的照片和默港初次見面他錯愕的表情卻經(jīng)常在我的腦海中閃回。
那種原始的,毫無庇護的生存狀態(tài),與我所處的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他是如何讓自己身處那種境地的?在這個世界里,但凡我見過的面容清晰的人,雖不至于每個都光鮮亮麗,但也不至于會落魄如他一般。
徐霽……
真是個神奇的人。
14.
陳助將他帶進客廳時,我正準備從二樓下來。
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我在樓上,于是我刻意放慢了腳步,默不作聲地打量他。
徐霽比照片上更瘦,穿著看起來質(zhì)量不太好的連帽衫,坐在客廳沙發(fā)上,脊背繃得筆直,眼神逡巡著四周,帶著小心的好奇與驚嘆,以及無法掩飾的局促。
像一只誤入現(xiàn)代化玻璃溫室的野生小動物,對陌生的環(huán)境充滿警惕。
還挺可愛的。
15.
我走下樓,到他對面坐下,然后叫他:“徐霽。”
他立刻應(yīng)聲:“是,慕總。”聲音有些干澀,表情看起來更緊張了。
我不打算迂回,直接提到了那封信。徐霽的反應(yīng)很有趣,先是偽裝得不算太好的短暫茫然,然后是試圖用“靈感”“寫作素材”之類的話搪塞過去,眼神飄忽,不敢與我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