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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風馳來了,我便打算隨他一同回衛(wèi)府。
心頭那塊最沉的石頭終于落了地,我便想著趁這個機會,把京中擱置許久的生意與雜務一并理清了。
可真到要從國公府離開時,還是生出幾分不舍來。
我心里暗暗想,若李昀這時候挽留我,我也不是不能多陪他一兩天。
然而直到我一步步走出國公府的大門,身后都未傳來他的一言一語。
雨后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清涼與青草的氣息,沁人心脾。
京兆府的天總是干爽的,不似南地那般濕熱,雨一停,風便起,拂面如洗。
我咬了咬下唇,心中別扭得厲害,忍不住低聲道:“你府中太冷清了,我看……不然我……”
許是那一路奔赴的驚懼還未散盡,此刻讓他再度離開視線,便忍不住又生出些本能的不安。
李昀看著我,語氣低柔:“你先回去,好好歇幾日,再叫大夫診個脈,別急著處理那些庶務。不用擔心我,我馬上就出了重孝,到時再去找你。”
我聽著,心中隱隱生出幾分不甘,嘴角一撇,嘟噥道:“在你府里歇著,也是一樣的。”
話一出口,我才察覺自己這語氣像極了撒嬌,不由臉上一熱。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掌心寬厚溫熱,像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這幾日我要清理府中殘物。圣上廢了襲爵,我父親走后,這國公府也住不下去了。”他頓了頓,“如今這府亂七八糟的,哪有你那邊清凈,叫人安心。”
聽他說得云淡風輕,我更加放心不下。
可在他那樣溫柔的目光里,我終究還是沒再多說什么。
心里,也多多少少能明白他的心境。
他如今跌入谷底,許多事,終歸還是要自己收拾。
我默了默,點點頭,最后還是囑咐:“你如今……不是一個人了。有事一定要來找我。”
李昀低低一笑,那笑意不再收斂,在陽光下明晃晃地綻開,灼得人幾乎不敢直視。
“好,我知道了。去吧。”
我應了一聲,回頭望向等在階下的風馳等人。
只見眾人俱都垂著頭,像是強忍著什么似的,不敢抬眼看我。
我這才恍然意識到,方才那番話,恐怕早已落進他們耳中。
面上一陣發(fā)燙,心里說不出是羞還是窘。
于是收回目光,也不敢再回頭去看李昀一眼,只作若無其事地快步登上馬車。
馬車駛出沒多久,我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輕掀開車簾往后看。
遠遠望去,李昀還站在門口,身形挺拔,一動不動。
心口像被什么攥住,又澀又酸。
直到巷角轉(zhuǎn)彎,他的身影徹底被遮住,我才慢慢放下簾子。
轉(zhuǎn)過身,風馳正歪著頭看我。
我被看得一愣,問他:“你這么看我做什么?”
風馳搖搖頭,嘴角上挑,笑得意味不明:“我是看爺面色紅潤,想來身子已經(jīng)無礙了。”
我耳根一熱,面皮頓時緊了起來,低聲斥道:“少拿我打趣!”
他卻咧嘴一笑:“我可什么都沒說,只是替爺高興。”
我怔忪一瞬,也輕聲笑了下。
馬車轆轆,碾過石板路面,車身隨之輕晃。
光線透過窗縫灑進來,暖融融的,像是在慢慢將我心底那些殘余的焦躁與不安,一點點拂平撫順。
回到衛(wèi)府后,我沒有歇著,很快又忙碌了起來。
也是在這時才真切察覺,原來心無旁騖,竟是這般松暢。
像服了什么靈丹妙藥,每日都精神飽滿,渾身是勁。
再繁雜的事務送到案頭,也不覺頭疼,反而興致勃勃地一一處理。
這期間,李昀雖一直未曾找我。
我卻放心不下,仍暗中吩咐人去打探他的動靜,唯恐他遭了什么難處,卻又不肯開口來尋我。
但一切安穩(wěn),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他果然如他說的那般,安安靜靜地守著他的重孝,等著這段時日一過,便要徹底離開國公府。
但這中間,我還是去找了他一趟,去問他搬出國公府后,可有落腳之處。
李昀愣了愣,隨即輕笑著反問我:“若我說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