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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心口仿若被碾過的痛感,即便到現在,想起仍像昨日般清晰。
我望著他,心道:現在,你或許能嘗到我是什么滋味了。
“我那不是真心話。”他不堪重負般,嗓音近乎喃喃。
我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語聲平靜而冰冷:“李將軍,我自問,待你算得上仁至義盡。可你呢,終究是不知足。”
我轉頭看向窗外,正好望見衛泉蜷伏的身影,抱著那只滾燙的肘子,像條被打斷脊骨的狗。
“你看看衛泉。”我語氣淡漠,對李昀道。
風馳此時返回,沖我點了點頭。
我唇角笑意浮起,卻不達眼底:“可得看清楚了,李將軍。”
衛泉破碎的碗里盛著熱氣騰騰的肘子肉,白氣裊裊而起,在這冰雪天里顯得格外誘人。對一個餓得骨頭都要貼皮的人來說,那香氣幾乎能飄出十里,光是聞著,就叫人發瘋。
旁邊幾個乞丐聞著味圍了上來,眼睛發直,嘴里哀求著。
“給我吃一口吧……”
“我也要……給我一點……”
衛泉卻死死護著那只碗,嗓子嘶啞,語聲兇狠:“滾開!滾,這是我的!”
他說著便低下頭,將碗幾乎貼到臉上,像是唯恐下一瞬就會被奪走,張口便狠狠咬了一口。
“啊——”
他沉浸在唇齒間的腥香與熱氣中,全然未覺,周遭早已無人再爭搶,連路過的行人,也俱都止了腳步,低聲不語。
我收回視線,望向李昀,只見他神情一變,腳下微微后退半步。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將他拉到窗前。
“看啊。你怎么了?難道你可憐他嗎?”
窗外,兩條惡犬早已聞香而動,口涎順著獠牙直淌,繞著衛泉打轉。
它們目光灼熱,喉中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等一句允準。
“衛泉曾對我說,他這輩子最討厭的,是與人乞食。”我微微一笑,“可你看他現在的模樣,不止要乞食,還得同野狗搶。”
李昀垂眸望去,神情一點點僵住。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我聲音極輕,卻清晰得像是從風雪中剜出來的,“怎么會呢。李昀,你忘了,林彥諾是怎么死的?”
話音落下,我抬起手,兩指蜷起,放到唇邊,輕輕一吹。
一聲尖銳的口哨破空而出,清亮得像裂開冰面的鋒聲。
兩只惡犬猛地伏低身子,下一瞬,撲了出去。
狗吠聲、撕扯聲與人聲交疊,雪地翻起的血花瞬間綻放,像極了冬日里強迫盛開的紅梅。
李昀猛地轉頭看我,我仍靜靜垂眸望著窗外,神情冷漠。
鮮血一滴滴洇進雪中,綻開成細碎的花瓣。
那一聲聲慘叫由尖轉啞,由啞轉靜,只剩風聲。
衛泉已不成形,面目全非,身子被拖得東倒西歪。
隨著最后一聲重濁的撕咬聲,他的身體像被凍僵的瘦牛,重重砸在地面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第69章 隨風散去
等衛泉的最后一絲呼吸消失,我終于轉過身來,看著李昀。
“你說……”我開口,語聲平靜得近乎諷刺,“我是不是,已經對你仁至義盡了?”
李昀僵在原地,左手猛地繃緊,青筋暴起,呼吸也凌亂起來:“你……”
“你想說什么?”我冷冷截斷,不愿從他嘴里再聽到任何的只言片語。
我一字一句,聲線冰涼:“你的仁慈,可以施舍給旁人,卻從不曾落在我身上。不然,我這雙眼睛怎會如此?若沒有你,衛泉不會回到衛家,我父親也不會死!”
我的嗓音發啞,狠厲地說,“那個畜生,千刀萬剮都解不了我心頭之恨!”
李昀怔怔地望著我,眼中浮出一層紅意,唇微動,半晌沒有言語。
他的眼神含著濕意,不是責備,不是辯解,而是一種讓我更加暴躁的情緒——擔憂。
那眼神叫我怒火中燒,更甚過先前所有。
我怒極反笑,還未開口,他卻已低聲道:“你要報仇的人都已身死……那你呢,小山,你是否真的快意?”
他聲音急切,字字如釘,仿佛怕我轉身便走,“他們罪有應得,甚至我自己……我也不會辯解半句。我只是怕……怕你自此再無安寢之夜,夜夜夢回,仍是血地白雪,哭不出聲。”
那一句“我怕你”,像重錘砸在心頭,鈍而響,震得我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如擂。
瞬間,我像被當胸戳中的蝦,猛地繃直了背脊,厲聲道:“我若真是懦弱至此,不如現在就去死!”
胸腔里傳出粗重的喘息聲,我死死盯著他,聲音冷得幾近刺骨,“別裝得好像你多懂我似的。李昀,你從來都不曾了解我。以后,也永遠不會有機會了。”
話音未落,我已轉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