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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披著一身夜色和血痕,單手被銬在鐵環上,另一條手臂低垂,已失了力氣,袖口滲出的血滴滴墜落,染透了石面。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與濕冷。
我愣在原地。
腳步微頓,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心口有個聲音在叫囂著什么,轉瞬又被我壓了下去。
不過眨眼的工夫,我的呼吸已重新平穩。
我抬頭,視線重新清亮,對大王子道:“那位呢?你都準備好了?”
大王子笑了,那笑帶著異域的殘酷與悠然:“當然。不過,先留你與他說兩句。”
說完,他一抬手,帶著侍從離開。
門“砰”的一聲合上,密室里只剩我和李昀兩人。
李昀垂著眼望我,狼狽極了,像一只被打斷脊骨的狼。
他的眼神在昏黃幽暗的燈下直直穿過,落在我臉上。
那一瞬間,我仿佛又看見他在火海中撲向我的樣子——披風燃燒,呼喚我的名字。
可這念頭一閃而逝,我心頭的溫度也隨之盡數冷去。
他像是怔住了,隨即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一動不動,像一尊殘缺的石像。
寂靜。
快要讓人窒息的寂靜。
我看著他那只垂在地上的右手,掌骨變形,手腕的皮肉亂翻著,血從縫隙中一點點滲出,在地上凝成暗色的痕。
我站在原地,一時沒有動作,和他一同僵在這片死寂里。
終于,李昀張口了。
他的嗓音沙啞到幾乎破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最后一絲氣息:“你……一早便算定了,是不是,小山。”
胸口像被什么鈍物撞了一下,空蕩蕩的,連回響都聽不清。
“我才到,就被抓住。”他聲音低沉,一字一頓地往外擠,“怎么可能這么巧?——是你告訴他們的。”
他似乎怕我不認,又抬眼逼視我,喉嚨里發出撕裂的沙啞:“所以,之前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在騙我。”
騙。
騙我。
這兩個字在我腦海里炸開,像針一樣細密扎人。
我緩緩抬頭,輕輕應了一聲:“你怨我?可這是你口口聲聲,允我所求。”
他動了動,被銬住的鐵鏈跟著一顫,“嘩啦”一聲,在這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他的唇發白,眼里混著血絲與水光,像要滴出淚,卻硬生生忍著。
“可不該是這樣的……”他說。
這一句,比任何怒罵都更像哀求。
我胸口冷意被瞬間擊穿,有片刻的酸楚攀上喉頭,怒火與隱痛幾乎并發。
“騙你還分什么樣子?還分什么時候?!”我忽地吼出聲。
他怔了一下,似被嚇到。
臉色瞬間灰敗,像被抽去了最后一點血色。
我喉嚨發緊,心口似有一只手緩緩收攏,揪得生疼。
可那陣酸楚只停留了半息,便被更洶涌的恨意替代。
“我也不愿走到這一步。”我咬緊牙,聲似刃鳴,“是你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
李昀仰首,眼中有光微顫,嘴唇輕顫:“那現在呢?”他的聲音微弱,帶著血腥味的苦澀,“你現在……可覺得心滿意足?”
我冰冷地直視他,一字一句,斬釘截鐵:“不。此局方啟,豈止于此。”
房門輕動,是大王子回來。
我低下頭,手指在身側微微一緊,再抬頭時,眼神已恢復如常。
他踏入密室,帶進一股寒風。
那雙淡金的眼里閃著殘酷的光,直直落在李昀身上。
“你不會嫌我下手太重吧?”大王子低聲問,語調平淡得近乎隨意。
我頓了頓,嗓音淡淡:“他的手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