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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像被人當(dāng)胸捅了一刀。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連呼吸都滯在了寒氣中。
我看不懂他。
從來沒看懂過。
哪怕是在我最柔軟、最癡迷的那些時刻,也未曾真正明白過他。
我曾那樣近地望著他,隔著呼吸的距離,卻仍舊覺得他遠在天涯。
他高出我些許,又總是目不斜視。
因此,每次當(dāng)我抬眸時,能看見的,只有他那線條冷峻的下頜,和如寒潭般冷峻的雙眼。
那雙眼里極少有我。
唯有幾次,燭火燃燒的夜里,光影搖曳之間,那一點火星照明的光里,映出一絲我的身影。
那時,我以為那就是“情”的模樣。
其余時,他總是面無表情。
如玉石一般華貴俊美的面孔,配著的,也是一顆如玉石般,冰冷、堅硬的心。
現(xiàn)在。
此時此刻。
當(dāng)我已不再奢望,這張臉能為我起半分波瀾時,它偏偏又變得如此鮮活。
鮮活得被我一句話,就輕易擊中,生出裂痕。
一瞬間,我?guī)缀跄苈犚娏验_的聲音。
是玉在碎,還是心在碎,我卻分不清了。
“我真不懂你。”我看著他,聲音里甚至帶著一點好奇,是那種冷冷的、與痛楚無關(guān)的好奇。
“你究竟想做什么?是要與我清算舊賬,還是替林彥諾報那‘滿門抄斬’之仇?”
我微微一頓,嘴角更冷,“不過這樁仇,論來論去,也輪不到我頭上。”
他臉上的血色在一點點褪去。
我看到他手指慢慢攥緊,青筋突起,像要將自己手里的怒意生生碾碎。
那一刻,我的心底竟涌起一種熟悉的寒意。
我怕他會像那日一樣,再一次暴起,將我按在地上,讓我跪著,求他、求活路。
于是我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我的動作自然被他盡收眼底,他愣了愣,隨即臉色更加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頹廢般卸下肩膀,手也松開了,像一瞬間被掏空了力氣。
“那日……實非我愿。令你下跪的,并非他,而是他身后的太子。”李昀垂下頭,目光幾乎和我平視,混著痛與愧意。
我卻挪開目光,沉默下來,沒有說話。
可李昀似乎還不打算停下。
“若早知你的眼疾難愈……若早知就那樣放你離開,會叫衛(wèi)泉那般欺凌……若早知你回了南地,比留在京城更危險——”他呼吸沉重,嗓音帶著幾乎壓不住的痛意,“我斷不會讓你走。”
我原本平靜如止水的心,因他這一番話起了漣漪,又迅速翻涌。
怒火先沖上來,繼而化作荒謬的可笑。
太好笑了。
我唇角微挑,眼底的諷意比笑更涼,反問道:“在你身邊,不才是最危險的嗎?”
我緩緩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右眼:“這只眼睛,不是你害的嗎?”
又一指衛(wèi)府的方向,冷聲道,“衛(wèi)泉不是你找回來的嗎?”
我瞪著他,像風(fēng)過冷刃:“回到南地,不也是你逼的嗎?”
李昀張了張嘴,還欲辯解。
我卻已懶得再聽。
“你不必再同我說什么逼不得已,身不由己。”我打斷他,聲音不覺拔高,“這些話,與我何干!”
我直視著他,目光發(fā)紅,胸口劇烈起伏:“你到底圖什么啊!我都被你害成這樣,還不夠么?看到我未被衛(wèi)家逐出門外,你是不是失望得很?”
李昀怔住,艱澀地吐出:“小山,不是的,我會補償……”
“呵。”我低笑一聲,笑意忽然拔高,成了幾乎嘶啞的笑。
“哈哈……李昀,你的演技比之前強太多了!想要故伎重演?也得看時機罷!”
我語氣驟冷,眼底譏意森然,“怎么?連與我虛與委蛇的耐心都沒了?是什么讓你們這般心急,要你這位將軍,再次親自來獻身?”
我話音未落,李昀身形猛地一晃,似被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