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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洶洶四伏的日子，更讓我覺得冷風(fēng)入骨。

許致代三皇子來到衛(wèi)府第四次時，我徹底拒絕了他。

書房之內(nèi)，許致素來溫和的面孔終于裂開，露出陰沉的表情。

他霍然起身，我也隨之起身，意欲送他出門。

走了兩步，他卻停下腳步，回首凝視我，語調(diào)壓抑而低沉，像是勸告又似威脅：“衛(wèi)兄，你當(dāng)真要如此決定？”

我裝作不懂，眉峰輕蹙，唇畔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惟清兄，這不是我個人的選擇。我也是奉命行事。”

許致的目光落在我額前，如有實質(zhì)般重山壓頂，仍不死心：“難道，你心中怨三爺未曾親至，薄了你衛(wèi)家的面子？”

“怎敢！”我驀地抬眸，神情里摻了幾分震驚，雙手抱拳朝上，“衛(wèi)家區(qū)區(qū)商賈，蒙圣恩得了個皇商名號，已是不敢當(dāng)。豈敢與殿下計較？”

許致冷哼一聲，往日春風(fēng)般的溫潤徹底散盡，露出鋒利：“衛(wèi)兄，我并非恐嚇。只是怕你將來，身家性命難保，到時悔已遲也。”

我直起身，抬眼看他，只見他目露精光，神情完全不似作偽，好似真的能夠預(yù)測未來，知道我衛(wèi)家要出現(xiàn)什么大災(zāi)難一般。

我胸前一緊，心臟猛地攥縮，漏跳幾拍。

“惟清兄何必這樣咄咄逼人？”我也不甘示弱，“難道聽從圣命的衛(wèi)家，要遭殃不成？若真是如此，想來三皇子殿下也逃不了干系吧。”

許致聽罷我言，盯著我，良久無聲。忽而一笑，神色復(fù)歸溫潤，衣襟一拂，轉(zhuǎn)身大步向外。

行至門檻，他驀地回首，目光意味深長：“衛(wèi)兄，我言已至此，但愿你以后不會后悔。”

我仍淡笑以對。

他微微搖頭，似嘆非嘆，低聲補道：“至少三爺……曾真心幫過你。而你自以為能依仗之人，卻似乎，從未真心待你呢。”

他話里話外意有所指，叫我更加心往下沉。

話音落下，許致不再停留，只留下這耐人尋味的話和目光，隨身影一并遠去。

“他走了？”

低沉的嗓音自書房暗處傳來，如古琴低弦，直撥心弦。

我猛然回神，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一只小臂已穩(wěn)穩(wěn)環(huán)住腰，將我輕輕扯回屋中。

溫?zé)岬耐孪⒎髟诎l(fā)頂與頸間，帶著壓迫的近意。

于是，我不再糾結(jié)許致剛才說的話，抬起手覆在他掌上，耳根燒得滾燙。

可李昀卻松開了對我的桎梏，將手腕輕輕一擰，退后一步。

我有點失落，但那失落宛如未及停駐的落葉，一瞬間就被風(fēng)卷起飛走。

李昀對我微微一笑，是一種讓我安心的笑容。雖然這笑容也和那落葉一樣，飛快卷走。

“你不必憂心。”李昀開口，聲音沉穩(wěn)而克制，“你選的人沒錯。簡大人是保守派，雖看似偏于東宮，實則只忠于圣上。”

他停頓片刻，繼續(xù)道，“太子是圣上親立之儲，忠于東宮，便是忠于圣上。”

看著李昀篤定的話和泰然的神情，我強壓下浮在心頭的不安，選擇相信他。

當(dāng)然，我也不是只相信李昀的一面之詞。

除了與父親書信往來反復(fù)商議，我亦暗中搜羅京中流轉(zhuǎn)的種種消息，才最終定下人選。

簡大人，原為江南水寨都虞候，通曉舟師，操舟用兵皆極老練。他的資歷與聲望，使他成為最穩(wěn)妥的選擇。

然而，還有一個理由，我不愿承認。

簡大人曾是國公爺舊部，隱約傳言，他仍舊忠于當(dāng)年的主帥。

而現(xiàn)如今，當(dāng)年的“舊帥”已與羽林大將軍李昀無聲重疊。

但流言終究只是流言，風(fēng)聲再盛，也未必掀得起什么實質(zhì)的波瀾。

何況此事并非我一人任性而為，父親亦已首肯，已有分寸在前。

若真要說是頭腦一熱，那也絕非學(xué)那烽火戲諸侯的昏君，只為一己私欲而惑亂天下。

“我知道。”我頓了頓，抿緊唇角，對李昀低聲說道，“我信你。”

李昀眉目如常，水波不興，只是淡淡一點頭。

倒是我，心里反而生出一絲惶惑，怕他不信我，便取起案頭那封親筆寫下的書信，遞到他掌中。

“這封信……還請你代我送入宮中，呈到圣上御前。”

李昀微怔，低眉接過。

指尖在我掌心一劃，輕輕摩挲，帶過一瞬似有若無的溫度。

還不等我回神，他已收了手，神情依舊沉靜，仿佛什么也未發(fā)生過。

“好。”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多了幾分溫情之意，“那我先走了。”

我依依不舍地看他，卻也知道他不能久留，只得點頭說好。

但就這樣讓他離開，心里總覺得空落落的，免得自己過后自我懊惱，我喚了雨微進來，并讓李昀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