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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外頭傳來馬蹄漸行漸遠的聲響,才猛地反應過來,沖了出去。
他不是奉詔而來——
他是抗旨出京。
正因如此,才急著回去。
“來人!牽馬來!”我的聲音倉促而急切,幾乎帶著顫意。
雷霄立刻應聲,疾步將馬牽來。
我來不及細想,翻身上鞍,幾乎是奪命般催馬而出,直追向李昀離開的方向。
馬蹄在雪地里揚起白霧。
李昀見我追上來,顯然詫異,緊忙勒住韁繩,他回首低聲喝道:“你怎么來了?”
我胸口起伏劇烈,呼吸幾乎要灼傷喉嚨,直直望著他,聲音斷斷續續:“我…我來幫忙。”
他的眼神深深落在我臉上,嘴唇張開又合上,最后微微一撥韁繩,讓出了身畔的位置。
倒是他旁邊的副官,隱隱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凝重。
我察覺到,卻不愿多想,只怕李昀開口拒絕,便急切催馬,擠到他身側。
等我們行了一會兒,我才驚覺,自己急奔追來,隊伍的速度已被我拖慢。
我深知自己這樣不對,胸口有愧,卻更怕被甩下,只能死死咬牙,勉力維持與他們同速。
不多時,雷霄與雪獨也追了上來,護在隊伍后列。
到了山腳,積雪沒過膝,無法再騎馬。
于是,幾人被留下看馬,我們其余人繼續徒步攀登。
不用很久,不一會兒我便開始感到體力不支,腳步愈發沉重。
沸騰的血液逐漸冷卻,我才感到體力已經在這半個上午全部耗費光,四肢像被灌了鉛。
我悶頭跟著隊伍,抬頭望去,李昀走在最前,背影筆挺,步履穩健,仿佛這天寒地凍與他無關。
只能咬緊牙關,再低下頭繼續挪步。
忽然,一只手伸在眼前,在我愣神之際,直接扣住了我的手。
我抬眼,李昀沉穩的面容近在咫尺,手上的力氣大得生疼。
低沉的嗓音混著寒風:“你總是會做我意想不到的事?!?
我眨了眨眼,呼出的熱氣瞬息成霜,落在眼睫上。
李昀的另一只手抬起,掌心的陰影覆在眼前。我下意識閉上眼,只覺有溫柔的力道,拂去眼角的冰晶。
指尖一松,他像是嘆了口氣:“走吧,我拽著你上去,撐不住一定要和我說?!?
我抿唇,嘴角上翹,點了點頭。
身體內不知又從哪里滋生出力氣,沿著血脈灌進四肢,腳步驟然輕盈。
就這樣,被李昀半是拉、半是攙,終于踏上山頂。
迎面撲來的寒風比山腳更烈,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近前才發現,破廟比想象中還要殘敗。
殿門歪斜,一扇吊著半截,風一過,便“咯吱”作響,另一扇早已不知被卷落何處。
門檻處積著半尺冰雪,踏上去即沒過鞋面。
廟中四壁透風,屋頂被厚雪壓得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崩塌之勢。
窗洞早已破了,任風雪肆無忌憚地灌進來。
地面覆著一層薄霜,角落里橫七豎八堆著幾塊殘木。香爐倒伏在階下,灰燼散了一地,被雪氣一熏,全成濕泥,連星火都點不起來。
殘壁上只余些褪色的紅綠痕跡,勉強能辨得出幾縷佛影。
狂風鉆入廟中,卷著破幡獵獵作響,聲聲撕裂人心。
我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冷意從腳底直竄到心口。
李昀見狀,將我攬住,用他身體的溫熱替我驅走寒冷。
好在廟后堆著不少枯枝,雖被雪打濕,卻還能挑揀出些干凈的。
將它們一根根搬來,橫豎支在殿門口,總算勉強遮住呼嘯的風。
背上來的狐裘披被撐在窗洞處,再用木板釘牢。屋頂則先掃去厚雪,斷裂的門板橫撐在梁上,幾根枯枝再交錯壓上去。
如此,一群人七手八腳折騰了一下午,手腳凍得發僵,才堪堪拼湊出一個“能住人”的雛形。
天色逐漸暗沉,灰蒙蒙的暮光如一張厚幕罩下,天地間只剩下壓抑的灰白。
廟內依舊冷滲,漏雪簌簌落下,冰珠般打在頸項間,透骨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