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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巳時了。”
我撐著床榻坐起身,腳一落地,便覺四肢酸軟,仿佛骨頭也被溫泉水泡得酥散。
按了按眉心:“昨夜我是怎么回來的?”
腦中記憶零落,最后殘存的畫面,只停留在春生離開湯殿時的身影。
其后便像落入霧中,模糊得難以捉摸。
我是否說了醉話,又或做了什么失態之事,全無頭緒。
風馳上前,擰了熱帕細細為我凈面,邊服侍邊低聲道:“少爺,下次可萬萬不能再貪杯了。昨夜李將軍將您從湯殿抱出來時,我心都要跳出來了。”
我尚不覺異,道:“這有什么大驚小怪。”
風馳語氣卻突然提高聲音:“爺當時只披了件毛裘,身上……身無寸縷,臉紅如霞,眼也沒睜開。我看著……以為您……”
“以為我什么?”我疑惑。
風馳吭吭哧哧不回答,手忙腳亂把帕子掛好,又翻出干凈衣裳替我穿戴。
我心里忽地七上八下起來。
莫非我真做了什么荒唐事?說了什么了不得的話?
“說話啊,怎么了?”我語氣也不自覺拔高。
風馳吞吞吐吐,一雙眼珠子瞅著我,像是咬牙般才開口:“我以為……您同李將軍,呃,累得昏了過去……”
我怔了片刻,腦海里“咯噔”一下,猛地反應過來,頓時耳根發熱,心跳加快,一把拍在風馳腦門上:“你小子胡思亂想些什么!”
風馳捂著頭,委屈巴巴地抗議道:“不是我亂想,昨夜那場景實在太……太引人遐想了。其余伺候的人都垂著頭,連氣都不敢喘,若不是我擔心少爺,怕也早羞得面紅耳赤!”
“你還敢頂嘴!”我作勢要擰他的耳朵。
他抱頭躲開,嘴里卻還念念有詞:“少爺您下次真得悠著點,萬一碰上個登徒子,那可就……”
我氣得翻了個白眼,干脆不再搭理他,揚聲喚道:“雪獨!”
雪獨立刻聞聲進來,目光一掃,先是愣了一瞬,隨即見風馳一臉哭喪模樣,臉色當即一沉,喝道:“你又說什么惹得爺不高興?簡直無法無天了。等我回去稟了老爺夫人,看你還扛不扛得住幾十板子。”
風馳哼哼唧唧地嘟囔著嘴,終究還是不敢再多言,乖乖收了聲,蔫頭耷腦地站在一旁。
這時,外頭響起一聲輕輕的叩門。
我抬眸看去,順手整了整衣襟,唇角抿起些神色:“進。”
一名小廝掀簾而入,垂首規規矩矩道:“稟衛公子,將軍遣人問您是否歇息好了?”
我嗯了聲,問他:“你家將軍現在在哪兒?”
小廝答:“在前廳候著,請衛公子過去。”
我點點頭,邁步:“這邊帶路罷。”
路上,我一邊走一邊琢磨,待會兒要怎么問李昀,才能旁敲側擊問出我昨夜有沒有失態。
可轉念一想,他那人向來惜字如金,哪怕我真在他面前失了分寸,只怕也只會淡淡一句“無妨”,連個眼神都吝得多給。
進了前廳,領路的小廝退下,春生引我往內走。
方一進門,我腳步便頓住。
太子,正端坐在主位上。
而李昀,正肅然立于一側,神情冷峻。
我心中一緊,立馬屈膝跪地:“小人叩見太子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屋內靜得出奇,連炭火燃燒的“噼啪”聲都聽得清楚。
我伏身不動,只覺額前冷汗一滴滴滲出。
眼角余光掠向李昀,他保持著一貫的面色冷淡,雙目垂斂,看不清情緒。
昨日旖旎的氣氛,和日出月落一樣,冰消霧散。
良久,太子的聲音才緩緩響起,自高處俯下:“起來吧,衛公子。”
我應了一聲,起身時卻因酒后余力未退,腳下微虛。
李昀這時轉了過來,好似隨意問道:“休息得如何?醒酒了么?”
他語氣尋常得仿佛是在昨日小宴間隨意一問,哪怕太子就坐于上,也無絲毫忌諱,好似方才那片肅靜與沉默,不過是我一人自擾。
可我卻不敢再如昨日那般玩笑調笑。
于是,我謹慎地回答:“謝將軍關照。昨夜叨擾,將軍莫怪。”
李昀笑了笑,忽而道:“你不是說,想要一個在太子殿下面前解釋的機會?這不就來了?”
這話簡直是將我在炙火中烤。
我心中一凜,不由暗暗揣測:難道太子今日親至,真是為我一人而來?還是,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