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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今,春生還好端端地跟在李昀的身邊,卻不知道阿初如何了。
我雖恨二公子,卻不恨阿初。
即使阿初那樣忠心,可也實實在在地在暗里照拂我多年。一時想到榮慶侯府的慘狀,不免有些悲從中來。
“爺,怎么了?”風馳湊上前。
我驀地回神,對上風馳眉眼間的擔憂,才將那層霧氣一般的恍惚驅(qū)散些許。
再看春生,依舊沉穩(wěn)平靜,眼角眉梢不帶一絲驚訝,好似完全未認出我。
我忽而生出幾分荒唐念頭。
難不成他們主仆二人當真眼盲?倒像是我自作多情。
想歸想,終究不過一句自嘲罷了。
春生定然是按照李昀的命令,假裝不認識我。不然,接下來的戲還怎么唱。
遠遠地,我看到李昀背風而立。
他罕見地披了件淺色毛裘,裘襟未束,風一吹便揚起一角。
雪光映照之下,他眉眼冷淡,神情懶倦,那股常年浸骨的肅殺之氣淡了許多,竟添了幾分不可名狀的,溫存之意。
也不是溫柔,是一種介于靜與沉之間的氣息,像風雪初霽,萬物寂靜。
只是看著,便讓人心里發(fā)緊。
那日,宮門口,我離去之前。
李昀說:“你說,看到你與三皇子是相識,太子會如何想?”
我一時語塞。
心里明明知道這一切并非我刻意為之,不過是天意弄人、機緣巧合,可當真話說出口,又有誰會信?
李昀卻不需我作答,仿佛早已了然我心中所想,淡聲道:“那便對待所有人都一樣。太子許就當你喜好交友,不致完全疑心于你。”
我仰頭看他,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他卻突然說:“我那處園子里有一條溫水河。四季不斷泉水流入,許多鮮魚養(yǎng)在其中。衛(wèi)公子若閑,不妨前去看看?若能親手捉上兩尾,也是難得的趣事與滋味。”
我沉默片刻。
對于他的邀約,我并無興趣。
但若是去的話,一則像李昀說的也許可以轉(zhuǎn)移太子猜想,將“對所有人都一樣”的說法包進這邀約里;二則也可以探探他的口風。
于是,我輕聲答道:“那便叨擾李將軍了。”
走至亭中。
四下皆是回旋微風,寒意如箭,撲面而來。
我禁不住打了個寒噤,話都來不及客套,便先出口道:“將軍,我們就在這亭中落座嗎?這風…呃……怕是有些太冷了。”
李昀卻道:“在亭中賞雪景、食鮮魚、飲濁酒,不也是人生一樂?”
他說得風雅,我卻只覺袖口灌風,耳邊獵獵作響。
但主隨客便,我只好強作鎮(zhèn)定,含笑點頭:“也是,也好。”
等了半晌,李昀沒有說話,我抬頭看他。
只見他目光揶揄,仿佛看我這副模樣,笑我耐不住寒雨。
他微微搖頭:“還是走吧。再好的景致,若叫冷風催著,那就賞得敷衍了。”
說罷,他側(cè)身讓開一步,抬手朝前方一指。
我順著他指向望去,這才發(fā)現(xiàn)亭后不遠竟還有一座小巧暖閣,窗欞低垂,煙氣裊裊。
那里才是他真正設下的落座之地。
原來,他在耍我玩笑。
一進屋,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寒意頓時褪去大半,連骨縫都被這股暖流細細浸透。
我跟著向里屋走,穿過外屋隔斷。
一整面俱釘明瓦的透光窗映入眼簾,看起來是仿江南園林的格局修制。
窗欞鑲嵌,紅木描漆,配以絳色縐紗。
此時推開窗戶大半,正將院中景色盡收眼底。
院中積雪、廊檐、綠竹,一覽無遺。
窗下設有三面倚靠的臥榻,鋪設軟褥,榻幾案上酒肴羅列,皆是熱騰騰的。
榻前地面還置著兩只大銅盆,竹炭靜燃,無煙,卻有一縷檀香氣溶于爐中,裊裊不散,幽而不烈。
不多時,下人們魚貫而入,將熱酒佳肴一一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