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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要我做個中間人,替他向你傳話,不知衛兄何時得閑?”
三皇子…
我按下心中波瀾,斟酌用詞:“殿下垂青,自當恭敬不如從命。”
話落,我目光不由自主地掠向李昀。
李昀正端盞慢飲,神情沉靜,看不出喜怒。
許致擺手一笑:“殿下最是親和,衛兄無須有負擔?!?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知衛兄近日要覲見圣上,不若等一切了結之后,再擇日一敘。”
我點頭應下:“自當聽從安排?!?
余光里,我看到李昀沉靜的臉,如古井的眼波一動不動,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夜色漸深,帳中燈火搖曳,映出一圈圈昏黃光暈。
眾人皆已盡興,各自起身,由侍從攙扶著往外散去,腳步帶著微醺的飄忽。
我也覺出些頭暈,不知不覺竟飲了不少。
多半是因為一直悄悄瞥著李昀,又怕旁人察覺,只得頻頻舉杯掩飾。
出了大帳,一股寒風倏然鉆進衣襟,像有冰針刮骨,激得我打了個寒戰。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只覺胸中那團酒濁之氣被這股冷意一掃而空,清醒了幾分。
與眾人一一作別,我腳步微虛地登上馬車。
方才落座,車簾忽然被人從外挑起。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攏著簾邊,我偏頭望去,見李昀正騎在馬上,略俯下身子。
“衛公子明日何事在身?”他忽然問。
我一怔。
下一瞬,酒意仿佛隨車廂暖氣重新涌上頭頂,舌頭也不由自主松快幾分,帶著幾分調侃回他:“怎么,將軍也來探我行蹤?莫不是怕我暗中私會,不軌于朝?”
李昀定定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得看不出底。
他意有所指地說:“原來衛公子也知,自己如今是京兆府的座上賓,言行自是受人矚目。”
我下意識搓了搓指節,那點依著醉意的調笑瞬間被這目光晾干了。
心念電轉,思來想去,不如照實說了,倒也不信李昀還真會去攔我去處。
“明日要去凈光寺上香?!蔽掖?,“家中大夫人多年前曾許下愿,此番命我代為還愿?!?
李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倒讓我心里七上八下,好像被審判一般。
他笑了笑,雖然這笑幾乎可忽略不計:“既是代母還愿,少主親行,自是顯得誠心。”
話落,他一直撥著窗簾的手緩緩松了力道,又道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如能歸來后靜居數日,受些佛門清氣,也是一樁好事。”
我沉默半晌,回道:“將軍所言極是。靜居齋心,方能掃凈浮塵,以待朝見。”
“正是。”李昀淡淡道。
語畢,他徹底松開手。
窗簾輕垂,連帶著寒風也一并阻了個干凈。
我聽到李昀低沉的聲音:“那便就此別過,衛公子路上小心。”
緊接著,便是馬蹄噠噠,踏雪遠去的聲音。
我掀開簾角望了一眼,外頭夜色沉沉,看不見李昀的身影。
雷霄策馬從后頭趕上來,低聲問:“爺可是有何吩咐?”
我搖了搖頭,目光仍望向前方那一片漆黑如墨的夜路,未語。
“爺?!崩紫龀烈髁艘幌?,忽然開口,“那位李將軍……可是當年咱們在酒樓偶遇的那位公子?”
我一愣,將目光收回,抬眸問道:“你還記得他?”
雷霄神色鄭重,輕輕點頭:“那位公子風姿超逸,一雙眸子深沉如淵,目光如電,望上一眼便教人汗毛倒豎,印象太深,自然忘不了?!彼D了頓,又道,“沒想到竟是李將軍。只是……屬下總覺得,他對爺的態度有些不同尋常。”
我輕輕“嗯”了一聲,未作回應。
雷霄素來不多言,見我并無續話之意,便也識趣地閉了口。
我垂下簾子,靠入車內軟墊,低聲吩咐:“回去罷?!?
第二日。
凈光寺鐘聲初鳴,天光尚未破曉,霧氣彌漫山林,已有香客絡繹登階。
至山腳,我與諸人無異,收了狐裘,緊了衣襟,垂首緩緩拾級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