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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死于癌癥,一年前確診,確診時就已經是晚期,當時醫生就說最多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從醫院出來林澤熙就去學校收拾了所有東西,直接輟了學,決定打工賺錢給母親治病。
只是他還未成年,考慮到還要照顧母親起居不能走遠,想要賺的多一點,只能去鎮上的工地。
那個時候林澤熙一天要打好幾份工,每天睡不上幾個小時,知道到了治療也只是白白浪費錢,街坊鄰居也都勸他沒必要再繼續帶著他媽去醫院,但林澤熙還是一次次地帶著他媽往醫院跑。
至于林澤熙的父親……
如今林澤熙也有十八歲了,從他生下來到現在,見過自己父親的次數,屈指可數。只記得他父親長得不錯,結了婚沒多久就在外面胡作非為,這些年常常有債主找上門,也有好幾次,年輕的姑娘被家里人領著,挺著大肚子找上門。
最開始那幾年,母親還抱著一絲希望,想著這個人渣在外面玩夠了,能夠收心回來跟他過日子,最后期望還是落了空,有兩年她甚至將這些怨氣都灑在了林澤熙身上。
因為林澤熙跟他父親很像,甚至比那個人渣,還要突出,可以說是美到雌雄莫辨,有幾年村里有人調侃,說讓他母親把他賣給有錢人,都能賣不少一筆錢,還能母憑子貌,過上不錯的日子。
可怎么說這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即使對著這張臉再生氣,她還是想著好好賺錢讓孩子上學出人頭地,結果沒兩年的時間,人就撒手而去。
收到母親去世的消息時林澤熙正在工地里攪水泥,村里的人來傳信,他當時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下一秒,什么都無法思索,被人拽著拖到家里時,母親像睡著了一樣躺在床上,只是那具軀體,再也沒有了溫度。
農村葬禮繁瑣,估計是看他家可憐,村里很多人都跟著來幫忙,林澤熙說不上來是傷心,還是為母親感到解脫,連著好幾天魂不守舍,有的時候一發呆就是一整天。
葬禮結束后沒多久,王大強就找上了他,問林澤熙愿不愿意跟著他學理發,說學門手藝,以后也好傍身。
林澤熙答應了。
他收拾了一下母親的東西,來到這家理發店打工,想著先把王大強的錢還上,然后就離開這個鎮子,去外面看看。
從來到現在倒是也過了一段安分的日子,要不是今天這群人找上門,林澤熙都以為那人死在外面了,畢竟從他母親死后,就再也沒有債主來過。
男人似乎也不想和林澤熙墨跡,掏出一張照片和一條項鏈遞給林澤熙。
林澤熙接過來看了一眼后,瞬間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盯著他:“你從哪里弄到的?!?
照片是母親和家里人的合照,林澤熙在母親手里見到過另一張,母親手里只有一張這樣的照片,從小到大,林澤熙見過很多次,有的時候母親還會拿出照片給他看,指著照片上看不清面孔的兩個人對他說:他們是你的外公外婆。
在最后這半年的時間里,母親經常每到深夜就會從懷里拿出來,像寶貝一樣捧在手心里,邊看邊流淚。
母親說:她就只有一張,她應該有好多的,只是連同她一塊,都被弄丟了,再也沒有機會被找到。
而男人給他的項鏈,正是母親的那張照片里,戴著的那條項鏈。
“我不是來跟你討債的,至于我為什么來找你……”男人說著一頓:“跟我走,你自會知道?!苯又盅a充一句:“關于你母親的東西,我手里,不止這些?!?
——
男人還站在外頭等著,王大強一把將林澤熙拉進里屋,壓低聲音急切地問:“你真要跟他走?”
林澤熙點了點頭:“王叔,他手里有我媽的東西??赡堋募胰擞嘘P。那是她臨終前最放不下的事,我得把它拿回來?!?
王大強皺著眉,眼底盡是擔憂:“可萬一是騙人的呢?”
林澤熙苦笑了一下,語氣帶著點自嘲:“真要是那人招來的,我也躲不過,要真出什么事,只會連累你……王叔,這段時間,謝謝你。等我拿回東西,欠你的錢,我一定還?!?
看到他的眼神時,王大強就知道了這娃的念頭,他沉默了兩秒,轉身拉開身后的抽屜,把里面僅有的幾張整百的鈔票,遞給他:“這些你拿著,錢不值什么,沒了可以賺,但是人一定要平安回來?!?
“王叔,我不……”林澤熙急著推回去。
“拿著!”王大強語氣少有的強硬:“你現在兜里有幾個錢,叔還能不知道?別跟叔逞強,再說了……”他嘆口氣,伸手摸了摸林澤熙的頭發:“孩子,叔也想幫忙,只是有些事實在是幫不上,但叔還是想說,只要你回來這里,叔這里就永遠是你落腳的家?!?
林澤熙愣了愣,忽然彎下膝跪了下去,朝王大強磕了個頭。
他背起那個小得可憐的書包,揣上王大強塞給他的那幾百塊錢,沒再回頭,跟著門口那個男人,離開了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鎮。
車開了四五個小時,最終停在醫院門口。
“下車。”男人淡聲說。
林澤熙沉默地點頭,緊隨其后。
穿過走廊,來到一間病房。房里燈光溫和,病床上躺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大概六十來歲,神色疲憊,卻仍精神。
老人看見林澤熙,目光頓了一下,隨后緩緩看向帶他來的男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