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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間里傳來沉沉的呼吸聲,唯一一絲光亮透過窗簾留的小縫偷溜進來,停在離床不遠的地方,晃一晃。
翟銘祺醒過來的時候,覺得眼皮很沉,胸口像是有火在燒。等到他緩了很久后睜開眼,視野從模糊到清晰,他看到了一個毛茸茸的黑色腦袋。
乖乖巧巧地將臉貼在他胸膛的位置,睡得被子里連著他們身上都暖烘烘的。
身上帶著洗過澡后的干爽,連帶著肢體像是高考畢業過暑假第一天的輕松,陷進了柔軟的床里。
他安靜地看了很久。
那么一刻,翟銘祺想就這樣地老天荒,就這樣,平靜普通。
他指腹在褚嘉樹的臉上刮蹭了兩下,沒有將人驚醒,輕手輕腳地起來,從窗簾漏出的小縫里出去,坐到了陽臺的躺椅上。
眼前是真實的世界,耳邊的鳥叫,遠處的風聲,樓下大甩賣的營銷廣播,他仰躺著手上揪著草莖編著東西。
山里的縣城住處實在匱乏,他們找到的這家看的過眼的酒店是在山坡上,從這個高度看下面是矮矮的、陷進山窩里的縣城。
耳邊清脆的鳥叫和似乎是從城里傳來的廣播和車笛聲,熱熱鬧鬧,翟銘祺手指繞著爬滿了陽臺的綠植枝蔓,沐浴在早上十一點的陽光下。
他想,世界活起來了。
“翟銘祺——”里面的人在咕噥,翟銘祺臉上的笑流露出來。
他起身,拿起自己編好的向日葵走進去,沖著床上那個半坐來正哀怨看著他的人晃了晃手上的禮物。
“你起來怎么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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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嘉樹隨手披著件翟銘祺的襯衫盤腿坐在床上,嘴里叼著片面包,他靠著床頭把睡了一天一夜的手機開機,瞇著眼睛看,差點被上頭的消息轟炸震飛出去。
翟銘祺正蹲在不遠處收拾行李,他們并不打算在這里久住。
這頭褚嘉樹又接著電話。
“我以為我不屬于這里,”冼保寧在那邊嘚吧嘚吧,“可我喜歡這里。”
褚嘉樹抻長了腿,隨手扯了扯被子將上面青紫的痕跡蓋住,含著面包跟那頭說:“所以你還是回來了?那當然好啊,有空一起吃飯。”
“繆斯怎么樣?滿電歸來了?”
“何止——我還去舊基地拿回來了太陽能電池,反正千百年一個太陽,這下能用一輩子。”
過了幾分鐘,冼保寧一一報過回家的平安喜訊后仍不過癮,索性大中午開了群視頻,開始演講她跌宕起伏的心路歷程。
大概包括她看到褚嘉樹和翟銘祺第二世那令人焦灼的戀情、她寫出那樣一本狗屁不通報社小說的辛苦以及她回到末世后的驚奇見聞。
“——你們知道有多恐怖嗎——老天,我們回去的時候,人類基地滅亡了,嚇死我們了,我趕緊從門里到把資料傳了會這兒來!”
冼保寧講得慷慨激昂,滿滿是對這個世界的滿意:“我天呢,我愛這個世界——!我愛和平——”
群聊一瞬間雜七雜八,興高采烈又輕松肆意的聲音爭先恐后的傳來,褚嘉樹雖然被吵得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卻還是認真地去分辨大家的每句話,臉上的笑意不止。
“阮如安的病好了,她現在非要去給人幫忙按年豬,攔都攔不住。”“聞宇年底飛行員有個什么獎要領,他要請客吃飯!”
“還有啊——安故家里當年真假千金的事是假的,其實根本就沒抱錯!”“——但是葛家也說孩子養了這么多年都是有感情的,也還是要當自家孩子養。”
“章余非這小子下一個月有巡回演唱會,讓咱們都必須去聽,他說他新專輯特地寫給咱的。”
明明當事人都在群聊的通話中,自己的事情反倒是從另一人口中嘰里呱啦地倒出來。
最后是翟語堂一聲大吼,問到一直不說話的兩人:“喂——我說那兩個,一直沒說話的。”
褚嘉樹懶懶地應了聲,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指揮著翟銘祺給自己穿衣服。
“你們什么時候辦婚禮?”翟語堂問。
群聊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又在幾秒后瞬間炸開,七嘴八舌的嚷嚷讓本來愣住的褚嘉樹又開始頭疼。
他舉著手機回了句明天后,利落地將群聊掛斷。
幾乎是下一刻,十幾條復制粘貼的語音輪流滾動在群里發送。
“掛電話你倆要干嘛?”
“洞房。”翟銘祺在群里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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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嘉樹笑得直不起腰來,手搭著翟銘祺的肩膀又被翟銘祺抱起來。
他骨頭是懶的,索性就把渾身重量交給在翟銘祺手上,垂下的雙腿晃蕩著,他看著窗外的天光大亮。
“怎么一大早就耍流氓?”
翟銘祺瞟了眼自己手下把人抱起來的位置,抬頭問:“誰在耍流氓?”
“你啊。”
褚嘉樹把下巴安靜地搭在翟銘祺的肩膀上,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半山腰,恰好是個好天氣,太陽熱烈地曬在半山青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