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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是在這個黃土朝天的年代待了許多天,出于某些原因,他們也沒有很急迫地想走。
房間角落里是陳君知和他們一起畫的風箏,他們昨天下午趁著風大,被吆喝著出門一起玩去了。
那側還有陳君知編的手工花籃和風鈴,一個吊在床頭一個放在桌尾,凳子的筐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了些黃油烙餅的餅渣。
門外是悠揚的笛聲,泥土是潤的,天地間被蒙上層細膩的雨霧來,褚嘉樹掀了簾子,看到院子里的那方木檐下坐了一個人,笛聲正是從那兒來的。
翟銘祺在房間里午睡,褚嘉樹悄聲地掩了門,把簾子放下來冒著小雨走進了那處。
陳清兀自奏著低沉的音調,耳側還有溝里水聲嘩嘩的響動,褚嘉樹瞥見陳君知躲在角落的躺椅上搖一搖,一本看著像是九十年代末的書蓋在她臉上。
“喜歡這里?”
笛聲停了下來,陳清看向了褚嘉樹。
褚嘉樹倒是沒否認,他伸手接了些雨,這水珠子都清透。天不用點燈,他都能想起昨兒個夜里月亮能把這路照得透亮的光景來。
“該走了。”褚嘉樹說。
他把目光眷戀地落在角落那側的人的身上,陳君知這些天又換了個造型,把一頭小卷毛剪了干凈,留了個方方正正的齊耳短發(fā)。
陳清也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她罕見地沉默了很久后才開口說:“人各有命。”
“我知道,”褚嘉樹笑起來,目光滿含不舍,他聲音很輕,“我只是舍不得。婆婆陪我們長大的。”
“她那個時候是什么樣子的呢?”
陳清第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她眼中也有些遺憾也有些猶豫,“我想我是看不見了,你能與我說說么……她那時候還跟你們像這樣放風箏?”
褚嘉樹說:“放的,過年還放孔明燈。”
絮絮叨叨說了許多,一個人講起回憶來是不知道深淺的,褚嘉樹目光沉沉。
陳清聽得很入神,仿佛是跟著褚嘉樹的記憶一同走了一遭,過了很一會,她輕聲地問道。
“你們有沒有好好待她,她最喜歡熱鬧,放她一個人的話她會不高興。”
褚嘉樹啞然,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和眼前的人說。
陳清已然讀懂了褚嘉樹瞬間的沉默,她眼中閃過了某種情緒,像是后悔,許久之后化作了一聲嘆息。
“逝者已逝。”陳清說完了這句話,接著道,“還有更重要的人在那邊等你們。”
“我明天送你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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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離開的時候,去和陳君知道別。
陳君知正賴在房間里扯著兩張紙寫什么,窗戶開著風灑進來,薄薄的宣紙被吹得嘩嘩響。
她聽到門口的動靜,聞聲看去發(fā)現(xiàn)是褚嘉樹和翟銘祺后,笑吟吟地說:“怎么了,還不舍得走啦?”
褚嘉樹和翟銘祺皆站在門口沒說話也沒動。
“怎么一個二個都看著哭喪著臉的,”她過來,踮起腳拍了拍兩人的頭,“這么大了還不嫌丟人哦。”
“好了好了,看完了就該走了,可別耽誤了陳清算的時辰。”
“回去了還有你們的好日子過呢。”
她說著話呢,就被一人抱了一會兒,本來都打算上拳頭了,可想到了什么后也任由二人去了。
“還有一會兒呢。“翟銘祺說。
房間里寬闊,他們繼續(xù)坐在那里,還想要聽陳婆婆講講她的夢想,講講她的故事,想聽她的從前,想窺見他們不曾見過的以后。
就像是他們躺在院子里的草席上,看著滿天星星的前幾個夜里一樣。
陳君知卻不講了,她笑意盈盈,說是要去廚房做烙餅,這是她唯一會的拿手好菜,每回褚嘉樹和翟銘祺吃得都很開心。
“你們以前吃過沒?你們過的那種日子怕是不吃這種黃油烙餅了。你們嫌棄!”
陳君知嘻嘻哈哈地和他們胡話,她說:“我可不輕易下廚的,你們兩個小子真是走了好運。”
這個年代的好吃的實在太少了,可是陳君知還是想拿給他們吃。
就在烙餅的這個間房,閑聊瞎扯了些細細碎碎的家常。
“行了,吃了餅就回去吧。”
“我在未來再養(yǎng)你們兩個長大。”陳君知說著說著,語氣慢了下來,她坐在了兩個人中間,“聽說我沒有好好和你們道過別?”
陳君知拍了拍兩人的背,似乎在哄未來將會有的小孩:“那我補一個吧,以后就別惦念一個死人啦,活著會遇到更多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