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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張紅底照片,陳君知很早幾年自己去照的,人看著精神非常,眼神炯炯,笑得很好看。
褚嘉樹只不小心晃到一眼就酸得匆匆別過頭,眼淚卻又不受控制地倏地落下。
褚嘉樹是站定在那張照片前的,他側開頭一動不能動,憋著氣憋著淚,周圍沒一個人在哭,他忍著忍著忍不住慌忙從屋子里出去要躲進房間里。
抬手擦去淚又接連地涌出,喉頭哽咽不能。忍不住地,他再看了一眼,眼淚一茬接一茬地掉。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很久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這樣的陳婆婆了。
是什么時候呢。
那張照得特別漂亮的照片,紅底背景,笑起來的樣子。記憶里的人還那么熟悉,仿佛還在他身邊牽著他們的手,去山坡,去田野,去集市,笑盈盈地抱著他們。
門前的空地上,一片光禿禿,而他依稀記得許多個黃昏降臨的傍晚,陳婆婆還在這里給他們搭桌子,招呼他們吃面條。
“乖乖們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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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婆婆去世后他們被支使去了當地的一家紙扎店,聽喜嬢說的,這都是村里聯系的人,走的人情事。看店的是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小子,皮膚白得像鬼,頭發長長的埋著頭就遮了一半臉。
聲音倒是很好聽。
“陳老板。”
那老板蜷縮在柜臺地方,腿搭在凳子上,低頭折著什么東西。
褚嘉樹看著那人修長蒼白的手指轉了幾圈,一個活靈活現的金元寶就變了出來,下一刻又被店主人扔進腳邊的紙箱里。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門口的兩個人,從凳子上下來抱了一大箱子東西放到褚嘉樹他們面前,也不說話,拿了支筆往上寫了三個大字——陳君知。
意思這貨是他們要的了。
街上另一頭,隱約有很濃的一股煎餅味道,老遠喇叭聲喊過來:煎餅一份五塊,買一送一。
褚嘉樹聽到這熟悉的廣告詞實在是沒忍住探出頭去望了一眼,那兩側自建房中間的那條道上晃晃悠悠地開來一輛破爛兒似的小紅三輪。
開車的那位,穿著白短袖水洗牛仔褲,腳上踩了雙膠皮拖鞋,臉上卻架了個用膠帶纏著固定的名牌大logo墨鏡,開過來時朝褚嘉樹他們的方向吹了個臉大的泡泡。
西池的煎餅老板。
褚嘉樹沒什么心思想為什么這人會從上今出現在這里,卻看那人把車停到了這家紙扎店前,關了喇叭拎了一大袋子東西和一份煎餅下來,晃幾晃地鉆進店里。
他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褚嘉樹他們,揚著眉頭沖他們打了聲招呼,自來熟地問老板:“這是誰家在這兒辦喪事?”
陳子知沒說話,朝紙箱上的名字點了一點,一手拿走煎餅老板帶來的東西,一手抓著手機利落地開始關門趕客,看起來絲毫不在意生意的死活。
“東西給你帶來了,注意著點你家的死人,小心詐尸。”
回應他的是卷簾門“啪”的一聲拉得嚴絲合縫。
煎餅老板提前后退一步,摸了摸吃了灰的鼻子:“……真沒禮貌。”
他回去重新站到他煎餅車前吃著煎餅,看著似乎不修邊幅,注意到了抱著紙箱的褚嘉樹和翟銘祺,兩人的視線著實有些明顯。
那人頓了一下,說了句:“節哀。”
那個漂亮男人吃完了最后一口煎餅,站起來看著他們彬彬有禮:“需要幫忙嗎?”
他手上還拿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從陳小老板那兒順來的一些喪葬用品和剛剛疊的那箱金元寶,朝褚嘉樹他們遞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你們好,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謝白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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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批的人過來送陳婆婆,說話、哭喪、吃席。熱鬧一過,賓客散盡,哭過一遭。地上是散落的紙灰和拆一半的靈堂。
幾天的時間就像是夢一樣地恍惚過,院子里仿佛又和從前沒什么區別。
陳婆婆是凌晨下葬,他們一眾人踩著夜色上路,彎彎曲曲地又在土路里走上一個多鐘頭,越過比人高的山草,來到了曾經祭奠過的那幾座陌生墳前。
那天認識的謝白嶠也跟著忙活,褚嘉樹也不明白為什么一個非親非故的上今煎餅老板要墜在他們送葬的隊伍后頭,不過他也沒心情想這些。
磕頭,燒紙,哭喪,大家都面無表情的,心頭都裂了口子,任這凌晨的風從他們胸膛進去又出來。
天還是灰蒙蒙的,分不清遠處天地的界限,不過還能看到腳底下連接著起伏山脈的輪廓。
輪到褚嘉樹他們上香的時候,褚嘉樹點了香,往爐中插進去。前面的香又堆擠了太多,他站在墳前很久沒懟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