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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一回頭看到沈佑誠的眼睛,怕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怕自己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會在瞬間崩塌,不顧一切留下來。
手機在掌心震得發麻,一條條消息幾乎要沖破屏幕。
沈佑誠的崩潰、質問、帶著哭腔的呼喊,一字一句,燙得段斯年指尖發顫。
他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不去點開,不去聽那道熟悉又帶著祈求的聲音。
段奶奶看著他這副把心揉碎了硬扛的樣子,枯瘦的手輕輕覆在他攥緊的手背上,聲音沙?。骸吧岛⒆?,真就一句話都不跟他說?”
段斯年閉了閉眼,長睫落下一片脆弱的陰影,眼眶早已泛紅,卻硬是沒讓一滴淚掉下來。
“說了……就走不了了。”
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昨晚沈佑誠邊哭邊用力,眼淚壓在他的眼皮。
“年年你一定要陪著我?!?
那一刻他差一點就不管不顧,把所有安排全部推翻。
可他不能。
有些路,不是他想選,是不得不走。
他怕自己一開口,一看到沈佑誠醒來的樣子,所有的決心都會土崩瓦解。
怕自己舍不得,怕自己會反悔,更怕沈佑誠攔著他,他就真的再也邁不開腳步。
所以只能趁天沒亮,趁人沒醒,悄無聲息地逃。
手機又一次瘋狂震動,是沈佑誠打過來的電話,屏幕上兩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段斯年猛地按斷,甚至反手將手機調成了靜音,塞進大衣內側口袋,像是要把那道快要把他撕裂的聲音一起藏起來。
“登機時間快到了?!倍嗡鼓晏痤^,看向登機口閃爍的燈光,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奶奶,走吧。”
段奶奶嘆了口氣,沒說什么,只是跟在段斯年身邊。
一步一步走向登機口,段斯年最后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城市的方向,眼底終于滾下一滴淚,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間無影無蹤。
飛機起飛前的最后一刻,手機終于安靜了下來。
段斯年忍不住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亮起,置頂的對話框里,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沈佑誠帶著哭腔的嘶吼。
你說過會陪我的,你騙我。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微微發抖,他想回一句對不起,想告訴他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解釋這一切的身不由己,可輸入框里的字刪了又寫,寫了又刪,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說什么都沒用了。
他閉上眼,靠在機艙的座椅上,耳旁是飛機引擎轟鳴的聲音。
可腦子里全是沈佑誠的聲音,清醒時的笑,睡著時的軟,剛剛崩潰時的哭腔。
段奶奶坐在他身邊,看著孫子緊抿著唇,眼淚無聲地順著側臉滑落,砸在衣角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安靜地流淚,肩膀微微顫抖,把所有的痛苦和不舍都死死憋在心里。
第90章 丁香花
五年后
曼哈頓下城的街角藏著一家名為青枝的花店,暖黃的燈光從落地玻璃窗漫出來,驅散了二月末的料峭寒意。
玻璃柜臺上擺著一捧剛剪枝的紫丁香,細碎的花瓣簇擁著,淡香裹著濕潤的水汽,在空氣里輕輕浮動。
店主是位年過七旬的華裔老人,姓段。
她穿著洗得柔軟的米白色針織衫,手指帶著修剪花枝留下的淺綠痕跡,正俯身對著一位挑選鮮花的年輕顧客,用溫和又略帶中式口音的英文,細細講解著眼前的丁香花。
“these are lilacs.”(這是丁香花。)
段奶奶輕輕撥弄著一枝丁香的花穗,指尖溫柔得像觸碰易碎的星光。
“they don’t have big, showy flowers like roses, but their fragrance is soft, quiet, and lingers.”(它們不像玫瑰那樣開得張揚,可是香氣很軟、很靜,久久不散。)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丁香淡紫的花瓣上,眼底漾著跨越山海的溫柔,語速慢了些。
“in my hometown in china, we love lilacs very much. they bloom in late spring, not fighting for attention, just blooming gently.”(在我中國的老家,我們很喜歡丁香。它在晚春開放,不搶風頭,只是安安靜靜地開。)
“people say they symbolize missing, quiet happiness, and the soft memories of hometown.”(人們說,它象征著思念、淡淡的歡喜,還有故鄉溫柔的回憶。)
段奶奶拿起一枝淺白丁香,遞到顧客鼻尖前。
“these flowers don’t shout their beauty. they whisper.”(這些花不會大聲宣告自己的美,它們只會輕聲訴說。)
“like the thoughts you hold for someone you love, or the old days you can’t forget.”(就像你心里藏著對一個人的想念,或是忘不掉的舊時光。)
“even in new york, this little flower carries the warmth of the east.”(就算在紐約,這朵小花,也帶著東方的暖意。)
風從半開的門吹進來,丁香的香氣飄得更遠,混著紐約街頭的煙火氣,成了異國街角最溫柔的東方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