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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早擠得摩肩接踵,校服衣角蹭著校服衣角,有人翻譜子,有人調樂器,嘈雜里突然炸開兩道拔高的女聲。
是兩個女生在爭排練位置,眉梢眼角都帶著火氣,聲音越來越響,壓過了周遭的喧鬧。
“明明是我們先來的,陳曉溪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我不講道理?你他媽是不是瘋了?這個排練室是我們先占著的。”
正僵持著,另一個女生悄悄擠過來,停在陳曉溪的身側,微微俯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那女生頓了頓,側過臉去。
來人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句話,尾音輕得像羽毛拂過。
下一秒,她的火氣倏地褪了,眼睛亮起來,驚得微微張了張嘴,隨即又飛快地抿住,耳根悄悄泛了紅。
她猛地轉過頭,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直直望向門口的方向——望向站在那里的段斯年。
她撥開人群快步走過去,腳步帶起的風攪亂了排練室的嘈雜,走到段斯年面前時,步子又慢下來,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校服下擺,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點藏不住的嬌羞:“我叫陳曉溪,斯年同學怎么也在?要排練嗎?你報的什么表演啊?”
沈佑誠倚在門框邊,目光落在被人群簇擁的段斯年身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譜子。
瞥見那女生撥開人潮朝段斯年走過去時,他嘴角的弧度淡淡壓了下去,下唇被牙齒輕抿了一下,眼底的光暗了暗。
等那女生站定在段斯年面前,他的視線往下一掃,眉頭倏地蹙起。
那身藍白校服被改得沒了原樣,褲腳裁得短了半截,露出腳踝,領口也被扯松了,歪歪扭扭地耷拉著,和周圍人規規矩矩的穿著格格不入。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段斯年身上,眼神里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段斯年淡漠臉上出現疑惑,卻也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余光就瞥見了倚在門邊的沈佑誠。
對上那雙沉郁的眼,他動作一頓,低頭輕笑一聲,轉而抬手,指尖極輕地拂過自己衣領的一角,將那處本就整齊的褶皺又撫平了些——那是和沈佑誠一模一樣、規規矩矩的校服領。
做完這個動作,他沒說話,只是朝著沈佑誠的方向,眼尾微微一垂,又極快地抬起來,眸光清清淡淡的,卻藏著旁人看不懂的安撫。
沈佑誠見狀,眉頭緩緩舒展了些,指尖停止了摩挲譜子的動作,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轉瞬即逝,快得像沒出現過。
陳曉溪還想說些什么,段斯年先開口:“隨便報了個節目。”說完也不等陳曉溪開口,頭也不轉的離開排練室。
幾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跟著離開。
人群的喧鬧被關在排練室門后,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蟬鳴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段斯年垂著眸,踢了踢地面上的一塊小石子,校服袖口滑落一點,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沒抬眼,但用著大家能聽到的聲音開口,聲音清清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排練室人太多,去我家排練吧。”
孟晚舟:“斯年,會不會打擾你家里人了?”
段斯年:“不會,那邊我不常住。”
幾人點頭。
沈佑誠勾起唇角笑了笑,聲音帶著點張揚的調子:“好啊。”
段斯年在路上給段奶奶打了通電話,告訴他今天家里會來幾個同學排練唱歌。
到家門口,段斯年領著眾人進門。
打開門去玄關,在進去就去客廳,客廳是開闊的大平層格局,淺灰色的地磚通鋪到盡頭,和淺木色的推拉門遙遙相映。
落地窗占了整面墻,午后的陽光漫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窗欞的影子,風掠過紗簾,揚起細碎的波紋。
靠墻立著一架啞光黑的鋼琴,琴蓋半闔,旁邊的置物架擺著幾盆綠蘿,葉片垂下來,襯得整個空間清清爽爽。
盡頭的房間門虛掩著,可以看到架子鼓的鼓架。
身后進門的幾個同學,剛踏過玄關就齊齊頓住了腳步,眼睛倏地睜大,連呼吸都輕了半分。
唐夢霜下意識“哇”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莊菲菲也是有點驚訝,平時在學校看到的段斯年很是低調,看不出來家里是有條件的人。
視線從通鋪的淺灰地磚掃到整面墻的落地窗,再落到角落里那架啞光黑鋼琴上,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震驚。
但怔愣片刻后,眾人又都默契地相視一笑,眼里的驚訝慢慢化作了然——也是,像段斯年這樣清冷安靜的人,家里就該是這樣開闊又干凈的樣子,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清冽的皂角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段斯年領著眾人去到盡頭的房間,指尖搭在走廊盡頭那扇門的把手上,輕輕旋開。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門后是一間寬敞的樂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