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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玄弈看了一眼林清源——這小子渾身是血,臉色慘白,眼神發直,顯然是累壞了,也嚇壞了。
“不回了。”他說,“找間偏院,今晚住這兒。”
玄七領命而去。
林清源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看自己一身血污,皺了皺眉:“我這……怎么睡?”
蕭玄弈看了他一眼:“洗洗再睡。”
林清源“哦”了一聲,想起來還少了一個人,往四周看了看:“鶴神醫呢?”
蕭玄弈也掃了一眼,沒看到那個白發老頭的身影。
“不知道。可能去休息了吧。”
兩人在偏院住下。林清源把自己洗干凈,換了下人送來的干凈衣服,一頭栽到床上,立刻就睡著了。
蕭玄弈坐在床邊,看著他疲憊的睡顏,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
今天的事,他全程看在眼里。
那門被推開之后一地的血,和里邊被嚇得說不出來一句話的穩婆,都訴說著這場與閻王搶人的戰爭是多么的慘烈。
這小子,比他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蕭玄弈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睡吧。”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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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景王府另一處僻靜的廂房里,鶴神醫正伏在案前,借著燭光奮筆疾書。
他的白發有些凌亂,他的衣服還是那身沾了血的白大褂,他顧不上換一身干凈的。
手里的筆,一刻不停。
“……剖腹之法,古已有之,然成功率極低。今得實踐,方知其中關竅:下刀不宜過深,以劃開皮層為度;脂肪層需小心剝離,不可傷及血管;子宮壁極薄,難以把握深淺,可以手撕之,雖血腥,然可控……”
他越寫越興奮,越寫越快。
七十多歲了,今晚這一場手術,是他行醫六十年來最驚心動魄的一次。從摸不準子宮不敢下刀,到眼睜睜看著林清源用手指撕開肉壁,再到一針一線縫合那多出一寸的傷口——
每一步,都是在鬼門關前走。
但每一步,也都讓他學到新的東西。
他要把這些都記下來。
記下來,傳下去。
讓以后的大夫們知道,遇到這種情況該怎么處理。讓以后的女人生孩子,能少死幾個。
窗外,天色微明。
鶴神醫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著桌上厚厚的一沓稿紙,露出一個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好孩子。”他喃喃道,“都是好孩子。”
他拿起稿紙,輕輕吹了吹上面的墨跡,小心疊好,收入懷中。
然后,他終于脫下那身沾血的白大褂,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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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景王府里,一切歸于平靜。
蕭玄錚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一夜未眠。頭發都白了幾根,人顯得蒼老了好多,他的手始終握著姚莞懿的手,他的眼睛始終看著她的臉。
孩子被安置在隔壁的暖閣里,由兩個經驗豐富的奶娘輪流守著。那是個男孩,十斤多重,雖然早產,但哭聲洪亮,吃奶也有勁兒。蕭玄錚看過一眼,還沒來得及仔細端詳,就扔給奶娘急著回來看媳婦了。
姚莞懿的燒,一直沒退。
但也沒高燒。
就是低燒,在紅線上下徘徊。
鶴神醫來看過,說這是正常現象,傷口那么大,不發熱反而不正常。只要不燒得太高,就有希望。
蕭玄錚就那么在床邊守著,一會兒用濕帕子給她擦臉,一會兒喂她喝點水,一會兒握著手低聲跟她說話。
“莞懿,你快醒醒……”
“孩子很好,是個男孩,長得像你……”
“你醒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你說你想吃京城那家鋪子的點心,等你好了,我天天給你買……”
他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下來。
門外,蕭玄弈和林清源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打擾。
“走吧。”蕭玄弈輕聲說,“讓他守著。”
林清源點點頭,兩個人趁著這會兒路上的人少,悄悄摸摸的離開了景王府。
身后,晨光灑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上,透過枝葉的縫隙,落下一地斑駁的光影。
一個新的生命,剛剛來到這個世界。
而那個把他帶來世上的女人,還在生死線上掙扎。
第90章 老來多驚夢,似有獻刀人
二皇子府,后角門。
一個低眉順眼的仆從趁著夜色溜了出去。他低著頭,腳步匆匆,穿過兩條巷子,在東宮后巷的一間茶鋪里待了一盞茶的功夫,又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后,東宮書房。
太子蕭玄宏坐在書案后,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一下,一下,在寂靜的書房里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