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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們陸陸續續到來,在錢伯殷勤的引導下入座。人數不多,約莫十二三人,皆是寶安城乃至北疆邊地,或手握兵權,或把持要務,或富甲一方,且明確或暗中向端王蕭玄弈靠攏的核心人物。
都督韓猛來得最早,大馬金刀地坐在武將首座,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時不時摸一摸腰間那柄用嶄新牛皮皮鞘套著的魚頭刀——正是那日測試的樣品。
他這兩日可沒少帶著這刀招搖過市,同僚問起,他就神秘兮兮地嘿嘿笑,只說“王爺賞的好東西”,惹得不少人心里癢癢,多方打聽卻毫無頭緒,只能暗自猜測這怕是王爺又弄到了什么稀罕物件。
參軍沈知節坐在文官一側,依舊是一身青色常服,神色平靜地與鄰座一位掌管邊市榷稅的周姓官員低聲交談,目光卻也不時掃過韓猛腰間,眼底藏著深思。
除了這幾位熟面孔,還有幾張新面孔。一位是掌管北地最大鹽鐵轉運的商行大官員,姓吳,胖乎乎的臉上總帶著和氣的笑,眼睛卻精光內斂。另一位則是寶安城本地豪族李氏的家主,李老爺,年紀約莫五十,面皮白凈,三縷長須,頗有儒商風范,但其家族在邊境貿易和人脈網絡上盤根錯節,能量不容小覷。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坐在稍靠后位置、約莫三十許人的女子。她穿著一身料子上乘、樣式卻簡潔利落的杏色襦裙,外罩同色半臂,頭發綰成清爽的單髻,只插一支碧玉簪,耳上墜著小小的珍珠。
她面容姣好,眉宇間卻無半分閨閣柔弱,反而透著一股干練與從容。此人是北地有名的女商人,姓蘇,主要經營皮毛、藥材與關內的絲綢茶葉交換,生意做得頗大,手腕也甚是了得,據說與草原上幾個大部落都有穩定的貿易往來。她能出現在這里,本身就意味著許多。
眾人寒暄客套,低聲交談,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那張空著的、更為寬大氣派的紫檀木案,以及主位側后方一道不起眼的側門。
酉時三刻,廳外傳來清晰有力的通傳:“王爺到——!”
交談聲瞬間止歇,所有人齊齊起身,目光望向側門。
側門被侍從拉開,蕭玄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暗云紋直身長袍,腰間束著鑲嵌青玉的革帶,外罩一件同色系、繡著銀色螭紋的比甲。顏色沉穩貴氣,卻又比往日常穿的玄色多了幾分節日的明朗。他端坐在輪椅上,即便無法站立,那久居上位的威儀與歷經沙場的肅殺之氣,依舊撲面而來,讓廳內氣氛為之一肅。
然而,眾人的目光在恭敬行禮的同時,也不由自主地被他身后推著輪椅的人吸引了去。
那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年,穿著淡紫色羊角紋的翻領胡服,襯得膚色如玉。他年紀顯然不大,臉頰還帶著些未褪的稚氣,一頭微卷的黑色長發并未像尋常男子那樣全部束起,而是由巧手梳成了幾股精致的發辮,與剩余的大股頭發一起,松松地束成一股柔順地披散在肩背上。
這發式本就顯得秀氣,更惹眼的是,他光潔的額前,佩戴著一枚小巧精致的赤金鑲嵌紅寶石額飾,細鏈垂下,紅寶石恰好點在眉心上方,在燈火映照下,流光溢彩,與他深邃的眼眸相得益彰。
少年低眉順目,安靜地推著輪椅,那副模樣,在跳躍的燭光里,竟有一種雌雄莫辨的秀美。
“這……王爺何時收了如此絕色的婢女?”坐在靠后位置的一個大老粗武將忍不住低聲嘀咕,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廳堂里卻顯得清晰。他旁邊的同僚趕緊拽了他一下。
那位女商人蘇娘子卻微微挑眉,目光銳利地掃過少年身上的衣服,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王校尉看錯了,這位小哥穿的是男式胡服,應是位小公子。”她常年與胡商打交道,對胡服款式再熟悉不過。
此時,蕭玄弈的輪椅已被推至主位。他抬手虛按:“諸位免禮,請坐。今日中秋佳節,私宴小聚,不必過于拘禮。”
眾人謝過,重新落座,但探究的目光依然似有似無地落在那紫衣少年身上。
蕭玄弈仿佛才注意到眾人的好奇,微微一笑,指了指已經自動站到他身側稍后位置的林清源,語氣平淡地介紹道:“這是林清源。數月前,本王巡視邊境時偶然所救。他自稱來自一個隱居深山、早已與世隔絕的古老部族,是族中圣子。可惜,部族遭逢大難,被流竄的胡人馬隊屠戮,僅他一人僥幸逃出,流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