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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惡的封建社會,連個值班床都不配……”林清源內心默默流淚,揉著酸痛的膝蓋,慢吞吞地爬起來,開始準備清晨的伺候工作。
等蕭玄弈醒來,由他扶著靠坐起來,丫鬟進來晨間洗漱時,林清源那雙總是沒什么感情的眼睛,今天卻難得地那張拔步床上多瞟了好幾眼。
“王爺,”林清源一邊擰著熱布巾,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昨夜……睡得可好?”
蕭玄弈接過布巾,瞥了他一眼。這小子,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讓他讀個書都逼逼賴賴的,主動找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尚可。”蕭玄弈淡淡回道,擦了臉,將布巾遞回,“怎么?”
“沒……沒什么。”林清源接過布巾,眼神又飄向了那床,“就是覺得……王爺這床,看著氣派,但……好像不太方便?”他努力措辭,盡量顯得自己是在為主子考慮,“四周架子圍著,上下只能從一邊,若是夜里需要起身或者……嗯,伺候的人近前,是不是有點礙事?” 他才不會承認是自己睡得難受。
蕭玄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睡了多年的床。眼神有些落寞,這床是他年少時、母妃明人為他打造的,那時他偏好這種兼具私密性的樣式。為此還大費周折的把它從京城運到寶安來。
殘廢后,這床的高度和結構確實帶來了一些不便,上下需人攙扶,床邊空間也略顯局促,但他一直沒動換它的心思。或許是對以前的固執,或許是不愿面對自己已經成為一個廢物的現實。
此刻被林清源點破,他被迫面對這一點。好在他現在已經再沉浸于過去,時間總是能抹平一切傷痛。
而且,看這小子眼珠子亂轉的樣子,哪里是真關心他方不方便,分明是自己睡得不舒坦,又不敢直說。
蕭玄弈心中覺得有些好笑。這條咸魚,為了自己能睡得舒服點,居然還會拐彎抹角了?
他也不點破,反而順著他的話問:“是有些舊了。怎么,你有主意?”
林清源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掩飾下去,一副老實巴交的語氣說:“奴才就是瞎想……若是床能矮些,四面開闊點,奴才也能給好的伺候王爺……王爺覺得怎么樣?” 他終于圖窮匕見,暗示了蕭玄弈直接換個床。
蕭玄弈看著他明明很期待卻硬要裝淡定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逗弄一下他,也挺有意思。他略一沉吟,道:“府中有匠作處,擅木工、鐵藝的工匠皆有。你若有些想法,可以去與他們說說。” 他從旁邊小幾的抽屜里隨手拿出一個小銀牌,上面寫著“端”字,扔給林清源,“拿去,需要什么材料,讓他們支取,不夠再跟錢伯說。做得好了,有賞;做得不好……”他頓了頓,看著林清源手忙腳亂接住小牌的樣子,“浪費了材料,便從你月錢里扣。”
林清源捧著蕭玄弈賞給他的小銀牌,有點懵。這就……答應了?這算什么?狐假虎威?他原本以為最差只想把那架子拆了,沒想到王爺居然同意換了整張床!
蕭玄弈揮揮手,似乎并不在意,“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什么花樣。” 他這舉動,一半是確實覺得床該換了,也是時候斬斷過去了,順便看看這小子除了算賬和暖腳還有沒有其他能耐;另一半,則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縱容。
他本性并非暴虐無常,當年在軍中,對忠心得力的部下也是賞罰分明、頗多回護。如今雖因中毒變得陰郁易怒,但骨子里那份對“自己人”的護短和對下人的寬容是從小外公教給他的。
林清源這家伙雖然行為怪異,但這幾日觀察來看,毫無二心跡象,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和過人之處,蕭玄弈不介意給他一點小小的權限和資源,看看他還能帶來什么驚喜。
林清源暈乎乎地揣著牌子退下了,腦子里已經開始飛速運轉。王府有工匠!這簡直是讓他原有的想法上錦上添花!他現在不僅想要個舒服的床,大大的總裁席夢思,他來了!
當天下午,趁著在蕭玄弈面前讀論語,林清源做賊似的從書案上順了幾張質地不錯的宣紙和一小截畫圖用的炭筆(他見過王爺用這個勾勒輿圖簡略)。蕭玄弈隔著屏風聽見窣窣的動靜,瞥見那小子偷偷摸摸拿紙筆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轉頭批公文,懶得管他。
夜里,林清源難得沒有早早關機。他把自己關在那間位于蕭玄弈寢室隔壁的偏房里,點燃了那盞公中分配的油燈。
他將宣紙仔細鋪平在木桌上,手指拂過略微粗糙的紙面。感謝當年的必修課——化工制圖。復雜的工藝流程圖、設備裝配圖、帶控制點的管道儀表圖……每天讓他熬到晚上三點都畫不完還有可能會被死老頭打回來重畫。
他拿出從丫鬟那里借來的一把細長木尺——那是用來量體裁衣的,沒有數字,刻度是在木尺上打的孔來標注寸、分。林清源微微蹙眉,這尺度用起來實在不太順手,但聊勝于無。
他先在腦中構建三維模型。床榻的整體尺寸,需要適應王爺的身高和自己暖床的便利;床墊的厚度、軟硬度需平衡支撐與舒適;最關鍵的是彈簧陣列的結構與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