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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舟感到一種從骨縫里滲出來的疲憊。
他不喜歡失控,也不喜歡這種為了生存必須遵循的潛規則。
在他的物理世界里,光就是光,粒子就是粒子,不需要偽裝。
“江烈?!鄙蚯逯弁蝗婚_口,聲音很輕。
“嗯?”江烈立刻站直了身體。
“下次想理由的時候,”沈清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稍微動點腦子。我不希望我的室友在全校師生眼里是個變態。”
江烈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出了聲,十分爽朗。
“遵命,沈老師?!苯铱粗蚯逯坜D身離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退去,只剩沉重。
他當然看出了沈清舟眼底的那一絲疲憊。
江烈握緊了手里的濕巾,指節繃得緊緊的。
他想起論壇上那些惡毒的揣測,想起林宇然陰魂不散的視線,想起剛才不得不推開沈清舟的那個時刻。
那種無力感讓他想殺人。
但他忍住了。
現在的退讓,是為了將來的進擊。
他江烈認定的人,絕不會一輩子藏在陰影里。
總有一天,他要在陽光下,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牽起沈清舟的手,哪怕那人還要戴著手套,噴著酒精,他也絕不放開。
“等著吧?!苯覍χ蚯逯鄣谋秤?,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他拉起衛衣的兜帽,遮住眼里的那股狠勁,大步跟了上去,始終保持著那個既疏離又守護的距離。
不遠不近,正好能為你擋住身后的風。
第65章 電影院的角落
【藏在爆米花桶里那只不敢見光的手】
周六傍晚,天色將暗未暗。
市中心的一家老牌影城,大廳里充斥著焦糖爆米花的甜膩氣息和嘈雜的人聲。
江烈站在取票機前,手里攥著兩張熱乎的票根,時不時往門口的羅馬柱后面瞟。
那里站著一個全副武裝的恐怖分子。
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臉上還戴著個巨大的黑色口罩,鼻梁上架著那副標志性的銀絲眼鏡,身上是一件長款風衣,扣子扣到了下巴。
如果不看那挺拔的身形和清冷的氣質,保安大概率會上去查身份證。
江烈走過去,把一張票遞過去,壓低聲音笑:“沈特工,接頭暗號是什么?天王蓋地虎?”
沈清舟從口罩上方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智障,伸手接過票,指尖隔著手套捏住票根的一角:“暗號是閉嘴。”
這是他們確立關系后的第一次正式約會。
為了避開學校里無處不在的八卦眼線,沈清舟特意選了這家離學校十公里遠的影院,并且精準地挑選了最后排角落里的情侶座。
至于電影——《愛在日落黃昏時》的國產翻拍版《愛在黃昏別離時》。
江烈對這種聽名字就矯情的片子毫無興趣,但只要能和沈清舟待在一個黑屋子里兩小時,看《母豬的產后護理》他都樂意。
檢票進場。
影廳里光線昏暗,最后一排的情侶座設計得很隱蔽,兩邊有高高的擋板,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私密空間。
剛一落座,江烈還沒來得及感受沙發的柔軟度,沈清舟已經掏出了酒精噴霧和濕巾。
“呲——呲——”
細密的酒精霧氣在黑暗中散開,很快蓋過了那股甜膩的爆米花味。
沈清舟動作熟練地將扶手、靠背甚至前方的置物架都擦了一遍,直到把所有地方都擦干凈,才坐下。
江烈抱著一大桶爆米花,兩條長腿憋屈地伸展不開,側頭看著沈清舟這一套熟練的操作,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沈老師,你是來搞衛生的,還是來談戀愛的?”
沈清舟摘下鴨舌帽,理了理有些亂的黑發,把用過的濕巾折疊整齊放進自帶的垃圾袋里,聲音清冷:“在一個充滿細菌和螨蟲的環境里,我無法產生多巴胺?!?
“行行行,你說了算?!苯野驯谆ㄍ巴鶅扇酥虚g的扶手上一放,“吃嗎?剛出鍋的,焦糖味?!?
沈清舟看了一眼那桶油光發亮的膨化食品,眉頭皺了一下。
高油高糖,還可能含有反式脂肪酸,沾著旁人說話濺進去的唾沫。
“不吃?!彼麛嗑芙^。
燈光熄滅,龍標亮起,電影正式開始。
事實證明,江烈的預感是對的。
這是一部典型的爛片,開場十分鐘,男女主已經先后相遇、鬧出誤會、遭遇車禍、失去記憶,走完了全套俗套流程。
劇情邏輯稀碎,臺詞尷尬。
江烈是個大老粗,平時除了訓練就是打游戲,對這種你聽我解釋、我不聽我不聽的俗套劇情完全免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