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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有節奏,哪怕是在呼嘯的風聲和海浪聲中,江烈也能分辨出那是誰。
他沒回頭,只是背脊僵了一下,隨即又放松下來,裝作若無其事地喊道:“學霸,這兒臟,全是海腥味,你趕緊回去,別把你的白襯衫弄餿了。”
腳步聲在他身后兩米處停下。
“起風了,氣壓只有980百帕。”沈清舟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根據云層厚度和風速推算,還有十分鐘就會有強降雨。你坐在這里,是想測試人體的導電性嗎?”
江烈低笑一聲,終于回過頭。
沈清舟撐著一把黑傘站在礁石上,風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身形。
他看起來那么干凈,和這驚濤拍岸的亂石灘背景格格不入。
“我就想靜靜。”江烈避開沈清舟的視線,盯著腳下的浪花,“剛才林宇然那孫子雖然嘴臭,但有句話沒說錯。跟我這種人混在一起,確實容易惹一身腥。”
沈清舟眉頭微蹙:“你指什么?”
“指名聲,指未來,指一切。”江烈猛地站起身,似乎想把心里的郁氣發泄出來,“沈清舟,你是天之驕子,你的人生規劃里全是公式和定理,精密得容不下一點誤差。而我呢?我就是個不可控的變量,是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他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在距離沈清舟一米遠的地方停住。
這一米是沈清舟曾經劃下的絕對領域。
“論壇上的帖子你也看到了。只要咱倆走得近,這種臟水就會一直潑過來。你是搞學術的,名聲多重要不用我教你吧?為了個人形抱枕,搭上自己的清白,這筆買賣不劃算。”
江烈的聲音有些啞,帶著決絕的自我剖析:“趁著現在還沒陷太深,你回學校去吧。申請個單人宿舍,離我遠點。等過段時間大家忘了這茬,你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學神。”
“說完了?”沈清舟冷眼看著他。
“說完了。”江烈穩了穩神,指了指回去的路,“走吧,傘給我,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就搬去和陳豪擠擠。”
轟隆——
悶雷在云層深處炸響,雨點開始稀稀拉拉地砸下來。
沈清舟沒有動。
他看著江烈,眼里只有一種正在劇烈翻涌的陌生情緒。
沈清舟從未有過這么失控的憤怒。
“江烈,你是不是覺得,你這種自我犧牲很偉大?”沈清舟突然開口,語氣很涼,“你用你那草履蟲一樣的腦容量,擅自幫我計算了風險,然后得出了一個為我好的最優解?”
江烈愣了一下:“我這是理性分析……”
“去他媽的理性分析!”沈清舟難得爆了句粗口。
緊接著,他做了一個讓江烈震驚的動作。
他揚起手,將那把能遮風擋雨的黑色長柄傘,狠狠地扔了出去。
黑傘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轉眼被狂風卷走,跌進了洶涌的海浪里。
“沈清舟你瘋了?!”江烈大吼一聲,下意識就要沖過去給他擋雨。
暴雨在這一刻傾盆而下。
涼透的雨水轉眼澆透了兩人。
一塵不染的白襯衫立刻貼在身上,頭發也被打濕,狼狽地貼在臉側。
但沈清舟根本不在乎。
就在江烈沖到他面前的時候,沈清舟猛地伸出手,一把用力拽住了江烈濕透的領口。
這雙手平時看起來修長無力,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硬生生把比他高半個頭的江烈拽得一個踉蹌,被迫低下頭來。
兩人的距離轉眼為零。
雨水順著沈清舟的下巴淌進衣領,眼睛被雨水沖刷得通紅,卻亮得嚇人,盯著江烈。
“你給我聽好了,江烈。”
沈清舟的聲音在雷聲和雨聲中穿透而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狠勁。
“我的世界沒有什么天之驕子,也沒有什么不可控變量。我的邏輯體系里,只有兩類人。”
他拽著江烈領口的手不住顫抖,是翻涌的情緒讓他難以自持,并非因為冷。
“一類是無關緊要的雜質,哪怕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沈清舟喘了口氣,雨水流進嘴里,是咸澀的味道。
他逼視著江烈那雙慌亂震動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宣告:“另一類,是必須存在的常量。是哪怕違背熱力學第二定律,哪怕打破所有秩序,我也要留下的東西。”
江烈的呼吸停滯了。
暴雨傾盆,視線里只剩眼前的沈清舟。
沈清舟平日里冷淡的臉,此刻在雨幕中滿是破碎與瘋狂。
“你是后者。”
沈清舟說完這四個字,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但他抓著江烈領口的手指卻沒有松開分毫,反而越收越緊,指節用力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