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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烈沒再跟他說過一句話,沒再越過那條早就名存實亡的一米線,甚至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
就像是要把之前幾個月的入侵,一點點抽離出去。
沈清舟煩躁地收起手機。
既然如此,那就淋回去。
他定了定神,剛準備邁步沖進雨幕,一道黑影突然從側面的綠化帶里竄了出來。
速度極快,帶著橫沖直撞的狠勁,一下擋在了他面前。
沈清舟下意識后退半步,手已經摸向了口袋里的酒精噴霧,卻在看清來人的時候僵住了動作。
是江烈。
他大概是在雨里站了很久,或者是一路狂奔過來的。那件黑色的運動t恤已經完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
雨水順著他利落的寸頭往下淌,流過高挺的眉骨,匯聚在下巴上,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他渾身濕透。
但他手里緊緊護著一樣東西。
一把黑色的折疊傘。
傘面是干的,傘柄也是干的。他一直把傘揣在懷里,用身體擋著雨。
兩人隔著兩級臺階對視。
江烈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混著雨聲,格外清晰。
眼睛通紅,布滿紅血絲,是宿醉和熬夜的痕跡,看著嚇人。
“拿著。”江烈開口了,聲音十分沙啞。
他甚至沒有上臺階,只是伸出手,把那把干爽的傘遞到沈清舟面前。
動作生硬,帶著賭氣的決絕。
沈清舟沒有接,目光落在江烈還在滴水的手臂上,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怎么在這兒?”沈清舟的聲音有些發緊。
“路過。”江烈偏過頭,避開了沈清舟的視線,“正好多了一把傘,不想扔垃圾桶,便宜你了。”
拙劣的謊言。
這里是物理系實驗樓,離體育生的訓練館和宿舍都有兩公里的距離,根本不存在什么順路。
沈清舟看著他,沒動:“那你呢?”
“我?”江烈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嘴角扯出自嘲的笑。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動作粗魯,帶著幾分自暴自棄的意味。
“我不怕淋。”江烈看著沈清舟,眼里有一種讓人心驚的空洞,“反正我皮糙肉厚,淋點雨不算事,你身子嬌貴,淋了雨還要做全身消毒。”
這話帶著刺,扎得沈清舟心頭冒火。
這幾天積攢的壓抑、委屈,還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恐慌,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江烈。”沈清舟看著他,語氣冷了下來,“你在陰陽怪氣什么?”
“我哪敢啊。”江烈把傘往前送了送,幾乎是硬塞進了沈清舟的手里。
手指滾燙,即便是在涼雨里泡了這么久,依然燙得驚人。
“拿著吧,沈學霸。”江烈后退一步,重新站回了暴雨里,任由雨水沖刷著他的臉,“趕緊回你的單人公寓去,別在這兒跟我們這種粗人浪費時間。”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沈清舟握著那把傘,掌心里還殘留著江烈的體溫。
溫度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燒上來,燒得他心臟一陣陣緊縮。
那種感覺不僅僅是生氣。
更像是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正在從指縫里流失。
邏輯告訴他,這時候應該轉身離開,回到干燥舒適的環境里,繼續他井井有條的生活。
但身體背叛了大腦。
“站住!”沈清舟低喝一聲,把傘扔在了地上。
“啪”的一聲,黑傘落入積水,濺起泥濘的水花。
江烈腳步一頓,不可置信地回頭:“沈清舟你有病……”
話音未落,沈清舟已經沖下了臺階。
直接撞進了暴雨里,伸手一把抓住了江烈的手腕。
雨水很快打濕了那一絲不茍的襯衫,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
但沈清舟顧不上臟,也顧不上細菌。
他的手指用力收緊,緊緊扣住江烈濕滑的手腕。
“你到底在鬧什么別扭?!”
沈清舟的聲音因為情緒激動而帶上了一絲顫音,雨水順著他的眼鏡片流下來,模糊了視線,卻擋不住他眼底一下子爆發出來的怒意和心疼。
江烈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只蒼白有力的手。
沈清舟抓著他。
江烈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那股在胸腔里橫沖直撞的戾氣,在這一刻突然泄了氣,只剩下酸澀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