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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慕側(cè)著身，顧居對著鏡中的游慕說：“其實已經(jīng)沒有必要了。”

“在確診的第一天，李維安就和我說，我的癌細胞不是長成一團，而是邊界不清地散布在大腦里，所以沒有辦法通過手術(shù)切除。”

“我已經(jīng)必死無疑了，沒必要再為我浪費時間了。”

洗手間頓時只剩下水流的嘩嘩聲，溫水氤氳出一點點霧氣，貼在鏡面上。

游慕的臉色比顧居好不到哪里去，他也緩緩轉(zhuǎn)過頭，去看向鏡子里的顧居。

“我們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也都是浪費是嗎？”

顧居的臉色更差了，但是除了道歉，他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對不起。”

游慕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抬手環(huán)住了顧居的腰。

他把自己的腦袋埋在顧居肩膀里，一開始只是輕微的發(fā)抖，到后面顫抖變得越來越明顯，再也壓抑不住泣音，但是又怕弄傷顧居，只敢用力攥著顧居的衣襟。

顧居的手輕輕扶在了游慕的腰側(cè)，他也不再試圖說話，只是無可奈何地閉上了眼睛。

宋許愿給游慕打了好幾個電話，游慕在第五個的時候才接起來。

耳邊傳來宋許愿焦急又擔(dān)憂的聲音，“慕慕，發(fā)生什么事了？為什么突然不來清南了，是不是顧居那邊又為難你了？”

游慕走到窗邊，他張了張嘴，回頭看向安靜坐在沙發(fā)上的顧居。顧居微微側(cè)著頭，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卻如此輕易地就吸引走游慕所有的注意力。

游慕再開口時，哭腔重得難以忽略，說是沒被欺負，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令人信服。

“沒有，他沒有為難我。”

“你聽起來很不好.......是不是他又對你說了什么難聽的話？還是做了什么？”

“沒有.......”游慕重復(fù)了一遍，然后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什么都沒做.......”

游慕現(xiàn)在什么都沒法解釋，他只能說：“我現(xiàn)在說出不來，我一會微信找你。”

宋許愿在那邊輕輕嘆了口氣，電話被掛斷，游慕垂下拿著手機的手，轉(zhuǎn)回身，跑到顧居身旁。

他在顧居身側(cè)坐下，問顧居，“你接下來的治療方案是什么？”

顧居沉默了很久才肯開口：“常規(guī)的放療對我的病效果有限，專家組那邊評估過，我的身體可能承受不住連續(xù)的副作用。”

“現(xiàn)在主要還是依賴靶向藥物，氟哌利汀是其中一樣。但是氟哌利汀本身也有副作用，而且因為有血腦屏障，藥物很難滲透到腦內(nèi).......”

他看著游慕的神色，游慕的表情像在說，還可不可以有其他可能？但是游慕?jīng)]有問出來，顧居避開了他的視線，繼續(xù)說：“放療和靶向藥，效果其實都不太理想。”

“如果按評估來的話，我差不多只剩三個月了。”

對漫長的生命而言，三個月短得像指尖的沙，漏完了，有人換了半身的細胞，有人再也不會再見。

游慕想，如果他沒能看出來，他和顧居真的再也不會再見了。

他大概只會在很久以后的某個瞬間，從旁人口中偶然聽到那個曾經(jīng)名動滬海商圈又驟然隱退的名字，而后再無音訊。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他都是一陣后怕。

他往顧居那里挪了挪，又把自己埋進了顧居懷里。

他還是想哭，但是忍住了自己的眼淚，他哭的次數(shù)只能越來越少，不能越來越多。

顧居感受到懷里游慕在發(fā)抖，聽到游慕強壓下去的呼吸聲。他不想告訴游慕，其實就是不想看到游慕為了他這么難過。

他一走就是一了百了，可是游慕接下來的很多很多天，或者很多很多年，都要比現(xiàn)在還要難過。

誰也想不到，早上他們還在劍拔弩張，用最傷人的語言互相攻擊，現(xiàn)在游慕就坐在他懷里掉眼淚。

游慕比他想象的還要好哄，不需要什么禮物，甚至不需要過多的解釋，只要一句“對不起”，游慕就徹底原諒了他。

“你想不想吃點什么？”游慕小聲問他。

顧居從早上下來都還什么都沒吃，但是他搖搖頭。

游慕也沒有強求他，“那就再坐一會兒吧。”

“對不起。”顧居低低地說，“讓你經(jīng)歷這些。”

游慕輕輕嘆了口氣，他沒說別的什么，他只說：“不要再對我那么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