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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沒有變小。
溫兆謙臉上被雨水打濕,看起來愈發冰冷,沒有搭理他的意思,靠在一旁的墻上點了根煙。
火機在漸明的天色中擦亮,片刻映紅溫兆謙漆黑的眼睛與冷峻的臉龐。
在這樣的冷空氣中,文蕭沒由來地產生一種覺得他是很可憐的錯覺。
但實際上,擁有一切,對一切也唾手可得的溫兆謙是決計不可能與什么惹人憐愛或憐憫這類詞語搭得上關系的。
只是文蕭覺得四年過去,溫兆謙從文蕭帶給他的謊言中離開,又走入一個個借名“文蕭”的謊言中,這一點讓他看起來有一些可憐。
溫兆謙靠著墻壁抽完一支煙。
文蕭用自以為悄悄的、誰也察覺不到的動作,探頭探腦地看他。
溫兆謙懶得與他計較,把熄滅的煙蒂放進隨身帶著的便攜煙灰缸里,又把手放進口袋才走過來,可能是怕文蕭會恬不知恥地撲上來牽住他的手。
文蕭的腦袋跟著他轉動,溫兆謙不爽地又“嘖”了一聲,文蕭才回過神,“哦”了一聲,扶著墻壁緩了緩兩條腿發麻的墜痛感,讓出通道。
溫兆謙吝嗇給他的眼神,徑直朝片場內走去。
沒走幾步,聽到背后傳來很小的一聲“嘖”聲,似乎還沒有學夠,又接連“嘖”了幾下。
溫兆謙想到方才堵在門口的葉忱的那個總是看起來無辜,但又總做出心機深重的事情的助理,眼神沉了沉,下意識咋舌,但想到什么,又抿平了嘴唇,頭也不回地走了,不愿與一個小孩計較。
文蕭想到他應當是要去找葉忱,就沒有跟上去,甩了甩發麻的腿,在風里打了個寒顫,又覺得應該還是要把外套拿出來。
猶豫幾秒,文蕭又挎著那個很大的背包走進去。
葉忱的戲剛剛拍完回到化妝間卸妝,文蕭進去的時候里面除了他、妝造師與溫兆謙沒有別的人在。
葉忱驚喜地從鏡子里看到靠近的溫兆謙,問他:“你怎么過來啦?”
溫兆謙還沒有開口,文蕭先一步進了房間。
聽到腳步聲,葉忱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是文蕭,又把視線收了回去。溫兆謙則沒有分出神看他,坐在葉忱身旁不遠不近的距離擺著的一個升得很高的化妝椅上,一只腿屈膝踩在椅子下的鐵桿上,一只腿輕輕垂下來,踩著地面。
文蕭沒有出聲打擾他們,眼神在房間里游移,最終在葉忱坐著的椅子靠背上找到自己的外套。
他想過去拿走,但這時溫兆謙出聲,問葉忱昨天傍晚發給他的視頻是在哪里拍的。
葉忱笑了笑,很隨意地說:“就是讓小何軟件上隨便找了個附近的琴行。”
“都有誰一起去?會有人拍到嗎?”溫兆謙問。
葉忱說是:“應該不會,我不想麻煩劇組里的老師,就只帶了小何,沒發現有狗仔跟車。”
妝造師把他臉上的粉脂卸掉,葉忱朝她道了聲謝送人出去。
回來后,葉忱合起手心呼了口氣,讓文蕭去把化妝間的空調打開,說著有點冷,走過去熟練地把搭在椅背上的格子外套穿在身上,又低頭看了眼外套上起的毛球,仰起臉沖一旁的溫兆謙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這衣服還是出道前的,我有點念舊,就一直沒有換。”
文蕭前去拿外套的動作停下來,不為所動地看著他,表情沒什么變化地和葉忱對視了一眼。
溫兆謙未置可否,只是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葉忱身邊去。
葉忱的笑容稍稍加深,在溫兆謙靠近時正要開口,溫兆謙竟然單手放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撐在葉忱身前的化妝桌上,微一彎腰,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怎么突然彈那首曲子?”
葉忱一瞬間沒明白過來他的意思,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秒,他被圈在溫兆謙投下的陰影中,這樣的溫兆謙談不上氣勢多兇,只是那股壓迫感有些駭人。
嘴里支吾一段時間,葉忱可能是沒想出一個很好的理由,臉色微微發白。
化妝間的空氣一時變得凝固。
文蕭抓了下肩上的包帶,打算偷偷溜出去。
溫兆謙卻沒有繼續追問,忽地收回手,直起身,笑了笑:“彈得跟以前一樣。”
葉忱沒有完全放松下來,還是被他那一眼看得身體發寒,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是嗎?那就好。”
“不過以后不要在外面隨便彈了,我不喜歡。”
溫兆謙漫不經心地說。
他抬手把左手上的黑皮手套扯下去,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靠近葉忱的臉,挑了挑,替他撥開垂在睫毛上的碎發,隨后垂下眼,注視著他慌亂的眼睛,用很輕、很低的聲音對他說:“只給我一個人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