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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蕭很突然地開口。
說出來的瞬間,非但沒有讓他覺得輕松,反而喘不過氣,文蕭覺得自己其實快要瘋了。
他忽然懷疑這一切會不會都是他臆想出來的,他到底是真正的文蕭借尸還魂,還是何維精神崩潰后徹底失常,出現了幻覺。
文蕭已經死了……他死了。
四年過去,早就化作一具白骨,死無對證。
父母不認他,好友也失散了。
溫兆謙是他唯一與過去相關的人了。
文蕭把全部的希望放在溫兆謙身上,想問問他,自己究竟是產生妄想,還是文蕭換了軀殼。
在沉默中,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怪異。
溫兆謙沒有他預想中的反應,反倒笑了下,隨意問:“這次又是誰想的招?大房還是二房?”
文蕭閉起嘴,安靜地看著溫兆謙。
溫兆謙沒有很多的耐心分給他,把手從文蕭的胳膊里抽出來:“可惜我不喜歡你這樣的。”
他耷拉下眼皮,毫不費力地捏起文蕭的臉。
文蕭看著他的眼睛,沒由來地想到,他死是二十八歲,如今四年過去,溫兆謙已經和那時的他一樣大了。
但溫兆謙看起來還是很年輕。
有一張看起來高高在上的英俊面孔與傲人雄厚的背景。
“低俗。”
“下賤。”
文蕭的睫毛顫了顫,溫兆謙松開手,微微低頭,居高臨下地扯了下嘴角,眼中卻不含絲毫笑意,一字一句地告訴他:“看起來太廉價。”
文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變得平且直的嘴角,冷漠深邃的眉眼。
心臟一鼓一鼓,文蕭忍不住想揉揉,看看是不是有人把他的心挖走了,那里空空的,風吹進去很難受,于是也就收回了手。
這時包廂里又有一個人走過來,看到溫兆謙被人堵在門口挑眉好驚訝的,伸長手臂環住他,醉眼惺忪地問他怎么還沒回家:“patrick,又唔急住返去?”
溫兆謙眼角繃著的線松了,不再搭理文蕭,他扯了扯嘴角,懶懶道:“要走喇。”
趙有德趁機一把攬住文蕭肩膀,硬生生把他拖了出去。
文蕭很累,身上很痛,頭也是,但他一想到他可能又要死了,就有點開心。
在趙有德開口恐嚇前,文蕭很快也很輕地說:“我累了,想回家了。”
他說完,抬起細瘦的腿朝樓下走去。
趙有德的怒火被堵回肚子里:“你他媽——”
他們迎面撞上齜牙咧嘴的王彪和他身后急赤白臉跟著的幾個人。
文蕭表情空白地走過去,淡淡地說:“要么干脆殺了我吧。”
他人明明看起來那么瘦弱,好像很輕易就能摧折,但眼睛里那股死氣卻看得王彪虎軀微震,他臉上被文蕭劃出的口子還隱隱作痛,一時竟真的被他輕飄飄一句話定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文蕭等了他一段時間,見王彪暫時沒有要殺了他的意思,有點失望,垂了垂眼睛,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趙有德雖然剛才不在包廂里,但聽人聲情并茂地描述了文蕭砸了酒瓶又挾持王彪的場景,有點后怕,也有點傻,甚至顧不上跟王彪求饒就快步跟上文蕭,在他身后惴惴不安起來。
不知道何維突然是怎么了,從醫院蘇醒后他看起來就不大正常,失憶都算輕的了,簡直是一整個大變樣。
趙有德心有余悸地看著他清瘦的背影,腦中后知后覺地閃出一張熟悉的臉,心下大駭,剛才的人是溫兆謙?!
文蕭失魂落魄地上了車,一言不發,靜靜扭過臉看著窗外緩慢流動的車水馬龍。
趙有德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倒也不敢說什么重話了,他是想賺錢又不是真的想搞出人命,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趙有德窩窩囊囊地說服了自己,從后視鏡看了眼后面。
文蕭窄窄的臉在夜里白得反光,像依附在那里的一抹游魂,仿若只要有陣不大的風,就能輕易將他吹得灰飛煙滅。
途徑的路上經過一片商區,環形商場外有一張十米長的高清熒幕。
此時,上面的像素塊忽忽閃閃,消散又重合,疊加出一張黑白的、清秀的、有一雙水潤眼眸的文蕭的獨特面孔。
“停車。”文蕭說。
趙有德身體比腦子反應快,一腳先踩下了油門:“喂!你要去哪里?”
文蕭推開門兀自走下去,也不顧紅燈未變的車流,在一道道尖銳刺耳的鳴笛聲中走向掛上【文蕭逝世四周年紀念會】旗幟的廣場中央。
四年過去了,記得他的人其實已經不是很多了。
屏幕下擺的白色雛菊三三兩兩地散著,沒有聚集,來的人送完花就很快離開了。
有一些人并肩路過文蕭,他聽到他們談起屏幕上的演員是誰。
“不知道誒。”
“我也沒聽說過,唔……仔細想想又有點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