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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醒了啊?!”
憑空響起一道沙啞的男聲。
文蕭動作遲緩,呆傻地扭過臉,茫然且無措地看過去。
擋在兩張床之間的隔簾忽地被人一把扯開。
盤腿坐在臨床上的老頭兒叼著煙,咧嘴沖他一笑,露出僅存的牙:“小伙兒你睡得夠久啊!”
有短暫的一剎那,文蕭甚至開始懷疑他進入了死后的幻境。
但身上的疼痛讓他又恢復(fù)理智。
但是這不可能啊……他不可能還活著。
文蕭的臉蒼白地可怕,他表情很認(rèn)真,嗓音啞得嚇人,用氣聲問了個問題:“你是人嗎?”
“廢話!”老頭兒兩眼一翻,罵他這小年輕真不會說話。
文蕭徹底愣住了。
老頭兒罵罵咧咧沖他一擺手,扭過臉重新看起電視。
娛樂臺每周有固定時間為已逝演員默哀。
此刻電視上正滾動播放著一位演員的過往作品的精彩選段,主持人娓娓說著:“今天是他逝世四周年……一位優(yōu)秀的青年演員……”
文蕭一下轉(zhuǎn)過臉,直直看向電視,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他靜靜地看著片段播放到結(jié)尾,一直到主持人最后道:“讓我們記住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是——”
“文蕭。”
“何維!”
查房護士推開門,看到方才還昏迷的病人不知何時竟坐了起來,連忙收了本子走過來。
護士打開手電筒,掀開文蕭的眼皮,晃了兩下,隨口問:“你醒了怎么不按鈴?”
文蕭一動不動,任由她擺弄。
護士見他不說話,皺了皺眉:“你怎么了?”
湊巧的是,文蕭也想知道,他怎么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文蕭眼角很薄,被光晃得有點紅,他靜靜地抬眼看著護士。
大約過了半分鐘,緩緩地說了今天第二句話。
“我是誰?”
護士對他的話并不意外,調(diào)整著床邊的藥瓶,一邊道:“你叫何維,今年十七歲,你落海時頭部受傷,會暫時性失憶是正常的,不用擔(dān)心,大概過段時間就會慢慢恢復(fù)——哎!”
護士翻看手里的病歷本時,突然頓了下,旋即抬頭驚喜地看向文蕭:“今天是你十八歲生日欸!生日快樂何維!”
他死前剛過了二十八歲生日,不可能才十八歲的。
文蕭看起來并不開心,反倒失魂落魄。
護士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全身檢查了一遍確認(rèn)病人確實沒有問題,便問道:“正好你醒了,你今天還要掛尿袋嗎?”
文蕭的眼神在她指著的東西上停頓,反應(yīng)還是有些遲緩,搖了搖頭,啞聲說:“哪里有鏡子?”
“廁所里就有,”護士指了下房內(nèi)的洗漱間,叮囑道:“你剛好不要太劇烈運動哈。”
說罷,她調(diào)整好固定吊瓶,掛上一個能支撐的滑動吊桿上,讓文蕭扶著它一點點過去。
文蕭在她的攙扶下,極其費力地下了床。
腳尖觸碰地板的瞬間,手腳一軟。
“哎哎!小心點兒,不行今天就再掛一天,不要勉強。”護士眼疾手快地捉住他。
文蕭瘦得可憐,身上的骨骼感很清晰,像是能完全陷入旁人懷中,從側(cè)面看是薄薄一片,仿佛隨時能被風(fēng)吹散。
護士連連咋舌,一邊說著醒后要多吃點,還不忘提醒他:“聽他們說你是明星啊,這會兒就別管體重控制了啊,多吃點身體才恢復(fù)地快。”
文蕭咬著牙點點頭,謝絕她的攙扶,重重喘了口氣,才艱難地道了聲謝。
他拖著步子,一點、一點朝廁所挪去,全程未發(fā)出一聲痛息。
大約過了五分鐘,但實際文蕭覺得有一輩子那么長,他才推開門,緩慢地走了進去,又重新合上門。
隔著薄薄的門板,文蕭再也支撐不住,單薄的脊背艱難地靠上去,艱澀地大口呼吸。
廁所的門正對著洗手盆上的鏡子。
鏡子不大,但完整地把他的上半身框進去。
鏡中,是一張面容蒼白,眼眸狹長,古典且濃艷的漂亮面孔。
他的眼珠很黑,看起來純真,也分外年輕。
文蕭面無表情地脫掉松垮的病服,仔仔細(xì)細(xì)地看遍這具身體的每寸肌膚。
但這既不是他的臉,也不是他的身體。
這具年輕的身體和臉蛋,同眼眸中一汪沉沉死水,滄桑及文蕭擁有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文蕭痛苦地闔上眼。
燈光落下來,打在他輕微顫抖的、纖長的睫毛上,半遮住仿若蒙著一層霧,濕漉漉的眼睛。
“哎呦小伙子!你粑井繩呢!哎呀快點快點!我要尿出來了!”
門突然被人重重拍響,文蕭冷不丁張開眼,吐了口冷氣,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