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晦氣!真他媽晦氣!”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檢查了一下懷里的錢袋還在。臉上的疼痛和惱怒,在摸到錢袋的實感后,竟奇異地被沖
淡了不少。
“算了,有了錢,老子去喝點好的補補!”他嘟囔著,快步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仿佛生怕走慢一步,那錢就會飛走似的。
一直靜立在一旁的蘇云淺,此刻才幾不可察地輕輕拂了拂自己那纖塵不染的袖口。
白慕雪注意到了他那細微的動作,她心中一動,看向蘇云淺。
蘇云淺恰好也抬眸,對上她的視線。他沒什么表情,只是極輕微地,向她挑了一下左邊的眉毛。
隨即,他便移開了目光,重新恢復成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只是周身那冰冷的低壓,似乎消散了一點點。
老婆婆拉著白慕雪的手,顫巍巍地走回桌邊,慢慢坐下:“家門不幸,讓你們看笑話了。”
白慕雪看著老人滿頭干枯的銀發,佝僂得幾乎直不起的腰背,心中不忍:“婆婆,您別這么說。”
她將聲音放得極輕:“倒是您,這么久以來,他一直都這樣找您要錢嗎?”
老婆婆沉默了片刻,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是啊……這個不肖子孫其實是我撿來的。早知那時就讓他自生自滅好了。如今他好手好腳,卻不肯正經找活干,沒錢了就知道回來逼我這把老骨頭。”
她說著,搖了搖頭:“畢竟不是我的骨肉,我年輕時的運氣啊,他是沒法遺傳了。”
“運氣?”白慕雪微微一怔,沒太明白老婆婆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在這個場合里,談論運氣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老婆婆卻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眼神有些飄忽:“對了,姑娘,你們是外邊來的,不知道聽說了沒有?最近城里風聲挺緊的,徐大人發布了禁令,說是要徹底清查,禁止所有的斗妖場。”
白慕雪心中一動,點了點頭:“聽說了。”
“哦?”老婆婆抬起眼,看著白慕雪,語氣像是尋常的閑聊,又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那你們……有沒有去斗妖場看過?”
白慕雪斟酌了一下,決定順著話頭說,看看老人到底想說什么。她點了點頭,道:“去過。”
“是嗎?”老婆婆身體微微前傾了些,昏黃的光在她眼中映出兩點跳動的光,“那……賭了幾把?”
白慕雪心中疑惑更深,但仍順著答道:“確實……玩了幾把。”這話倒也不算完全撒謊,他們確實參與了,只是目的不同。
老婆婆的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表情,她又壓低了聲音,問道:“那買妖了沒有?”
這個問題更加直接。白慕雪心中警鈴微響,但想起自己確實從斗妖場買下了那批妖,便再次點了點頭:“買了。”
老婆婆聽完,盯著白慕雪看了好一會兒,那原本籠罩在生活重壓下的麻木與疲憊,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驟然亮起的的光彩。
她的背脊甚至都挺直了些許,渾濁的眼睛里映著油燈的光,灼灼地看向白慕雪:“小姑娘,你是有所不知啊!想我年輕的時候,在這湮洲城十里八鄉,那也是有點名氣的!”
白慕雪和蘇云淺都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老婆婆仿佛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那時候啊,我還是個小村婦,家里窮,時常揭不開鍋。那會兒,斗妖場那玩意兒,剛剛在咱們這兒興起不久,熱鬧啊!好多周圍城鎮的有錢人都來玩!里面關著的妖,什么兔族、貍族、狼族的都有,被人趕著上臺拼命,下面的人就圍著下注,喊得震天響。”
她臉上露出一絲追憶往昔的神色,隨即又撇了撇嘴:“我也常去湊熱鬧,想著碰碰運氣,贏點錢補貼家用。可誰知道,手氣背得很,輸多贏少,家里那點積蓄都快被我輸光了。”
她的語調在這里陡然一轉:“直到有一天,斗妖場里來了一對妖族男女。那天的賭局就是讓他們倆互斗,只能活一個。”
老婆婆的眼睛亮得驚人:“場子里幾乎所有人,都瘋了似的押那個男妖贏。為啥?因為那男妖看著更強壯些,而且大家都說,妖怪嘛,天生就是自私冷酷的畜生,到了生死關頭,哪有什么情義可言?肯定只顧著自己活命!”
“可我不這么想。我把我最后剩下的一點家當,全都押在了那個女妖身上。”
她看向白慕雪:“你知道我為什么敢這么賭嗎?”
屋內的空氣,因她這陡然的停頓和灼熱的眼神,而顯得異常安靜,甚至有些凝滯可怕。夜風從門縫鉆入,吹得油燈火焰猛地一跳。
但老婆婆渾然未覺,她自顧自地揭曉了答案:“因為我跟妖族打過交道。”
“年輕的時候我被妖族救過。”她的聲音低了下來,“那時候我就知道,妖族不全是我們聽說的那樣。他們里頭,也有好的,也有講情義的,跟咱們人,有時候沒什么兩樣。”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所以那天在斗妖場,我看著臺上那對妖族男女,我就賭——我賭這個男妖,不會只顧自己,他會把生的機會,讓給那個女妖!”
“結果你猜怎么著?”
老婆婆猛地轉過頭,直勾勾地看向白慕雪。方才那風燭殘年的老態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狂熱、偏執與某種深埋已久,此刻終于破土而出的扭曲快意。
這轉變太過突然,太過劇烈,與她佝僂的身形和簡陋的環境形成駭人的反差。
她枯瘦如鷹爪的手,一把死死攥住了白慕雪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普通老嫗,指甲幾乎要掐進白慕雪的皮膚里。
“我……我贏了!我因此發了大財啊!”她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滲人的顫抖,“你不知道當時臺上是什么樣子!那個男妖,從上臺開始,就一直在求饒。”
她仿佛又身臨其境:“看臺上坐滿了人,可大家都覺得無趣!我們是花了真金白銀進來的,可不是為了來看一個妖怪哭哭啼啼的!”
“于是,斗妖場的東家告訴他們,一分鐘之內不動手,兩個一起死!”
“那男妖聽了這話,他伸出爪子,就要往自己心口上刺,動作又急又狠,半點沒猶豫。”
“看臺上一片唏噓啊!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賭了那么多場,這還是頭一回,見到有妖怪為了讓別人活,自己主動去死的!”
“但是啊!”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看臺上的人不滿意啊!那么多人都投了那男妖勝,他們可都指著他贏錢呢!事情已經這么精彩了,怎么能就讓他簡簡單單自殺了事呢?那多無趣!”
她攥著白慕雪手腕的力道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緊了些,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于是,斗妖場的東家又說不能自殺!但凡敢自尋短見,兩人都得挫骨揚灰!”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婆婆突然仰頭怪笑起來,笑聲在狹窄的室內回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我這輩子做過最有意思的事情,就是那天去看了這場盛宴!”
她猛地收住笑聲,臉重新湊近,鼻息噴在白慕雪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你猜后來怎么著?那個男妖聽了新規矩,愣了一會兒。然后,他走到那女妖面前,從地上撿起了一把不知誰丟進去的,生了銹的短刀。”
老婆婆的瞳孔收縮:“他把刀塞到了那女妖手中!那女妖嚇得渾身不停的發抖,連刀刃都握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