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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代真眉頭微皺,神情凝重:“白姑娘,你的心意我明白,你說的這些政策我也會全部實行,只是……勸和,談何容易啊。”
“常年的交戰,早已不是簡單的恩怨可以概括。可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無論是妖族還是人族,歸根結底總歸是希望和平的。湮洲的百姓,我尚能憑著幾分情分去勸說。可是……大漠妖族呢?他們向來桀驁難馴,又對人族積怨極深,僅憑三言兩語,如何能讓他們放下刀戈?”
白慕雪靜靜地聽著,等徐代真說完,她才開口:“徐大人所言甚是,仇恨的堅冰,非一日可融。”
“但是,很多妖族,其實與人族并無本質不同,生存是它們最本能的需求。大漠環境酷烈,資源匱乏,為了活下去,它們不得不將目光投向相對富庶的湮洲。”
“如此一來,那么就或許存在溝通與改變的可能,一味地堵截與廝殺,只會讓仇恨越來越深。總得有人,嘗試去尋找大漠的妖族和人族是否還有其他共存的道路。”
徐代真的眉頭緊緊蹙起:“白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如何放心讓你們孤身二人深入大漠妖族的地盤?”
她來回踱了兩步,接著道:“不行,要去的話,到時候我和你們一起!再點一隊最精銳的親兵,暗藏兵刃,遠遠候著,既不顯得咱們求和沒有誠意,也能在危急時刻接應。”
白慕雪立刻搖頭:“徐大人,此議不妥。我們此行目的既然是尋求溝通,那么陣仗過大,帶上兵甲,反倒像是去宣戰示威,毫無誠意可言,只會激起妖族更大的敵意和警惕。”
第62章 綠洲
“那……那怎么辦?”徐代真急道, “那就我,加上你們二位,我們三個人去!我不管什么誠意不誠意, 我不能讓你們出事!”
白慕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看了徐代真好一會兒, 然后,才接著說道:“徐大人, 你的心意,我明白,也感激。但你相信我, 相信我在關鍵時刻的判斷,也相信……我和師弟兩人,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她的聲音并不高亢,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我向你保證, 我一定會想到辦法。”
徐代真怔怔地看著白慕雪,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勇氣。
這份沉靜的力量, 讓徐代真焦灼的心緒慢慢平復下來, 許久之后,她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深吸一口氣,終于點了點頭:“……好。白姑娘,我信你。”
白慕雪緊繃的嘴角終于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事不宜遲,既然下定決心,白慕雪與蘇云淺便不再耽擱,兩人離開了湮洲城,朝著西北方向那片廣袤而貧瘠的大漠進發。
畫面一轉。
耳邊不再是湮洲城內的壓抑人聲, 而是呼呼作響的凜冽風沙。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邊際的土黃色沙丘與戈壁,比起湮洲城內尚有的幾分人間煙火,這里才是真正的荒涼絕地。
白慕雪舉目四望,視野盡頭都看不到半個活物的影子,更別說找到那些行蹤不定的大漠妖族了。
她微微蹙起眉,面對這蒼茫無邊的沙海,第一次感到有些棘手,低聲自語:“這……如此廣袤荒涼,要如何找到他們的蹤跡?”
這般神色落在旁邊蘇云淺眼中,他原本略顯冷峻的臉色,忽然輕輕揚起一抹戲謔的弧度:“哦?我們無所不能的白大師姐,原來也有被難住的時候?”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這片大漠廣袤無垠,他們若誠心躲藏,便是掘地三尺也難尋。要不……你求求我?說不定本殿下心情一好,就幫你這個忙了。”
白慕雪聞言,斜睨了他一眼,她懶得跟他斗嘴,只是簡潔地回敬了幾個字:“我看你是找打。”
說完,她不再理會他那副看好戲的模樣,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邁開步子,朝著風沙更烈的方向走去。
蘇云淺看著她毫不猶豫前行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并未消散,反而加深了些。
他搖了搖頭,隨后停下腳步,半蹲下身,右手緩緩按在滾燙的沙地上。
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砂礫的瞬間,蘇云淺眼底的笑意斂去,他微微垂下眼瞼,神情專注而沉靜。
隨著幾句古老而晦澀的口訣響起,一股奇異的波動,以蘇云淺的掌心為中心,悄然滲入沙地深處。
不一會兒。
地面開始沙沙作響,這并非風吹,而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沙層之下迅速移動、匯聚!
下一秒,一只只通體泛著墨色光澤的毒蝎率先破土而出,緊接著,通體土黃的蜥蜴、吐著信子的沙蛇……
一只只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沙漠生靈鉆出了地面!
這些平日里或隱秘、或兇悍的小動物,此刻卻安安靜靜地聚攏在蘇云淺身邊,形成一個小小的包圍圈。
蘇云淺依舊維持著半蹲的姿勢:“頌安,現在何處?”
話音落下,圍在他身邊的小動物們紛紛發出細微的聲響,蘇云淺凝神傾聽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好,我知道了。”
那些沙漠生靈仿佛聽懂了般,重新鉆回了沙地之下,不過眨眼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云淺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的沙塵,看向已經停下腳步回望的白慕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拖長了語調:“問路完畢。走吧,師——姐。”
這聲師姐帶著十足十的調侃,顯然是在回應之前白慕雪在徐代真面前給他安上的小師弟名頭。
白慕雪一襲素袍,襯得她身姿清雅,此刻聽到這聲調侃,先是微微蹙了下眉,隨即面色恢復平靜,用一本正經的語氣回敬道:“嗯,帶路吧,我親愛的小、師、弟。”
這下,輪到蘇云淺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頭,瞥了她一眼,似乎想反駁,但最終還是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率先朝著西北方向邁開了步子。
白慕雪快步跟上,與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走了一陣,白慕雪想起心中的疑問,之前徐代真在場,她不便多問,此刻終于有了機會。
“對了,”她開口,“在斗妖場,那個牧野追問我們的介紹人是誰時,你指了指天,是什么意思?那紙條上有這條暗號嗎?”
蘇云淺腳步未停,頭也沒回,語氣隨意得仿佛在談論天氣:“那個啊……”他拖了個長音,然后才漫不經心地道,“我隨便指的。”
“隨便指的?”白慕雪腳步微頓,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他的側臉。
“嗯。”蘇云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側過頭,眼里閃爍著某種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當時他逼問得緊,兩邊守衛也虎視眈眈,我看他戴著金色面具,一副自命不凡的樣子,想必上面還有更讓他忌憚的大人物。指天,既可以理解為天機不可泄露,也可以暗示來自上面的意思。他那種人,心思深沉又多疑,自己就會往復雜的方面想,自己把自己唬住。”
白慕雪聽完,一時間竟有些驚訝。她以為會是什么高深的妖族秘訊,沒想到竟然是……即興發揮?
但仔細一想,在那種情境下,這看似隨意甚至有些冒險的一指,確實精準地戳中了牧野這種人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