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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才看到,有鮮血順著少年的手臂向下淌。
一滴、兩滴,無聲落在地上,也重重敲擊在她的心上。
她的心跳再也無法平復,呼吸再不順暢。
現實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陳奇見傷到了言溯懷,面露欣喜,還想再次發動攻擊。
但言溯懷不會再給陳奇留下任何破綻,他用刀背狠狠敲擊在陳奇的腕骨,陳奇痛得慘叫一聲,刀脫手飛了出去。言溯懷不給他留任何反應的時間,右手松開杭晚,一個反手劈在他后頸。
陳奇的身形晃了幾下,立刻撲倒在地,不動了。
言溯懷背對著她,左臂緩緩垂了下來。
他的左手發著抖,再也握不緊刀柄。刀柄從他虛圈的手心慢慢滑出,然后掉落在地,鮮血順著他的指尖一滴滴滑下,緊隨其后下墜落在刀身上。
他流了好多血。但他什么也沒說。
他只是轉過身看著她。
杭晚眼眶顫抖。
淚水莫名上涌,即將溢出眼眶。她在風中等他開口,可在等到他開口前,她先等到的,卻是他再也強撐不住、在自己面前跪地的身影。
“……言溯懷!”
杭晚想都沒想,隨著他跪下的動作蹲下去。他的膝蓋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趕忙扶住他的右臂,把身子借給他靠著。
他支撐不住虛弱的身體,整個人向傾靠在她身上,將頭埋在她肩窩里,額頭抵住她的鎖骨,呼吸又重又燙。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杭晚感受著鎖骨處的溫度,這才意識到,他不是普通的身體不舒服。
他發燒了。
這一整個下午,他一直都是帶著病強撐到現在的。下午他帶著病跟她出來,殺了陸明鑫,傍晚又帶著病趕來天坑,替她挨了一刀。
他明明有機會在古堡里休息,明明可以放任她在外面自生自滅,可以不管她……他真的救了她很多很多次。
“為什么?”她下意識就問了,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為什么要救她一次又一次?
這句話是她脫口而出的,本沒打算問出口,她也做好了他不回答的準備。
然而言溯懷如同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對自己仍在流血的手臂不管不顧,從她鎖骨處抬眸,認真盯著她。
“因為我喜歡你。”
杭晚瞪大了雙眼。
這一刻,風仿佛靜止了,世界在她面前被按下了暫停鍵。她的眼中,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目不轉睛盯著她的少年,還有他那句沒有任何退路的話。
他看著她,唇角漾開一抹笑意:“我喜歡你……我不想讓你受傷。”
果然是這個答案。她不是傻子,只是裝傻了太久。她知道的。
但她的眼淚卻不受控地掉落下來。
原來天才少年也會用這么笨拙的方式表白。若是平時,她該好好嘲笑他一番——言少爺,你這樣表白真的好蠢,一點兒也不像你。
可她笑不出來。
因為她感覺到自己在害怕。
她今天見了太多血——陸明鑫的血、蘇誠夏的血,還有他的血。但她深知,讓她恐懼的并不是鮮血本身。
陸明鑫和蘇誠夏死了,那么此刻受傷失血的他呢?她怎么會聽不出,他的告白帶著孤注一擲的色彩。就好像不說出口,就再也沒機會了似的。
“言溯懷,你真的好傻。”
她哽咽著抱緊了他。
身體緊緊相貼,她忽然感覺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做夢。
他為她殺人,也為她受傷。
……他說喜歡她。
好奇怪。明明是悲傷的時刻,她的心里卻后知后覺地翻涌起一股奇特的情緒。
好狡猾的人,偏偏在為她擋刀受傷后說出這樣的話。難道他早算準了她會心疼愧疚,算準了她不忍離他而去,想要自欺欺人,將她的擁抱當成是她的回應呢?
如果是這樣,她只能說他贏了,贏得徹底。面對這樣的他,她又不是鐵石心腸,如何能不心軟。
至少在此刻,她知道自己在害怕。她不想失去他。
“言溯懷……你還能站起來嗎?”她盡力憋住淚,“我們回去、你回去躺著休息,我試著給你處理傷口……”
說著說著,她注意到,不遠處的顧勤有了動靜。
他掙扎著從地上坐起,手里緊攥著那把武器,正死盯著相擁的他們。
顧勤看見,言溯懷失力跪坐在地上,脊背面朝著他。這個受了傷的危險分子,正對他露出最大的破綻。此刻正是動手的大好時機。
時機不等人,他當即決定行動。
握緊餐叉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卻鬼使神差地偏移一分。
他看見杭晚的臉。他曾心心念念的那個女孩,她跪坐在地上,背脊挺得很直,懷里抱著他想殺死的那個人。
言溯懷靠在她肩窩里,虛弱地蜷著,整個人幾乎被她裹住。他的臉埋在她頸側,她垂眸看他的發頂,一只手環著他的背,另一只手輕輕搭在他后腦。
仿佛感知到顧勤的視線,她抬眸,越過言溯懷的肩膀,向他看來。
不是面對班長時客氣但疏離的目光,也不再是把他當作陌生人的冷漠與平靜。
她的目光帶著強烈的恨意。
僅僅是一眼,就抽走了他全身上下所有力氣。他再也拿不穩兇器,任由它掉落在地。
被這樣的目光盯著,他終于明白了一切。他讀懂了自己內心真正的訴求——
原來比起她和別人在一起,他更不希望她恨自己。
但是覆水難收,迄今為止他已經做了太多錯事。這一切是他親手造成的惡果,她永遠永遠都不可能原諒他了。
她仇恨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