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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想都沒想,就喊出了那句話:
“杭晚,危險!”
杭晚瞪大雙眼,下意識后退一步。但她隨即又意識到。她身后不遠處就是萬丈深淵。
顧勤朝她撲來,速度極快,口中念念有詞,手里有什么東西閃動著朝她揮下來——
“小晚……對不起。”
蘇誠夏就站在杭晚身邊。這一刻他想起來,他答應過方晨夕會保護她的朋友,于是本能地伸手去攔,身體擋在顧勤和杭晚之間。
顧勤原本已經高高舉起手中利器。杭晚的目光越過蘇誠夏,看到顧勤手里高舉著的,是餐廳里丟失的餐叉。
她有些怔然。第二次了,她今天已經是第二次差點被殺。所有的惡意與殺意好像都在今天一股腦地向她涌來。
陳奇和顧勤果然有偷藏鋒利餐具。這兩個人聯合起來騙了她。
但她還來不及思考更多。蘇誠夏為她擋住了顧勤,他沒能第一時間下手,舉著叉子僵持在那里。
蘇誠夏舉起手,做出防備姿態。
“顧勤,你為什么要對杭晚動手?!”
他雖然痛恨顧勤,可他也沒想到顧勤竟然會變態到要對喜歡的女生下手!
看到顧勤舉著叉子的手緩緩放下,蘇誠夏松了口氣。他的目標是杭晚,他的阻止恰到好處,讓她一時半會沒有機會對杭晚下手。看來還有回旋的余地,接下來只要穩住顧勤的情緒……
他正打算開口說些什么。身后的杭晚卻注意到,顧勤眉宇間透露出陰戾——他從不曾露出過這樣狠絕的神情。
她的心中有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她想提醒蘇誠夏小心,卻聽到顧勤的嘶吼聲——
“蘇誠夏你他媽別礙我事!”
下一刻,他的手微微抬起,將餐叉狠狠捅入蘇誠夏的腹部!
動作太快了,蘇誠夏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杭晚也來不及阻止。
時間仿佛靜止了。
蘇誠夏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自己腹部的叉子。
幾乎捅進了一半。
鮮血并沒有立刻涌出來,或許是觸發了大腦的保護機制,他也沒有第一時間感到疼痛。
比鮮血和疼痛更先涌上來的,是茫然與錯愕。
他沒想到顧勤會毫不猶豫對他下手。
前兩天他情緒激動吼了顧勤,他并沒有還嘴,甚至第二天還主動去懺悔室放人。當時他聽到了顧勤和陳奇的爭執,以為顧勤是真心悔改,沒想到……
蘇誠夏想說什么,張嘴卻吐出一口鮮血。血液倒流上來,他的喉腔被血糊滿,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顧勤……你、瘋了……”
他后退兩步,盡力穩住身體才不至于倒在地上。杭晚顫抖著扶住他,警惕地看向顧勤,怕他再次襲擊。
但顧勤愣在了原地,像是剛從噩夢中醒來。
蘇誠夏說他瘋了,他竟然無法反駁。他又做了什么?他怎么就沖動行事了?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
這幾天他的情緒好像頻頻失控,明明他不想的……
悔恨包圍了他,顧勤的手僵在半空,還維持著半圈的姿勢,但叉子已經不在他的手中。他再也站不穩,癱坐在地。
蘇誠夏后退幾步遠離顧勤,站在了天坑邊緣。他被上涌的鮮血嗆到,劇烈咳嗽幾聲,卻因此咳出了更多鮮血,澆在地上。
他低頭看見餐叉深深沒入他的小腹,血液緩緩從衣料下方滲出來。他知道,如果貿然拔出來只會失血得更快,他很快就會面臨休克。但就算不拔出來,他也活不成了。
他不想帶著別人的東西死。但拔出來,這把叉子又會變成兇器,顧勤或許還會用它去傷害杭晚……
他的手圈住餐叉的握柄,又松開。
他決定了,就讓它留在他的身體里,跟著他一起消失。
他得保護晨夕的朋友,即使是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就當是替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用力掙開杭晚的雙手,對她搖了搖頭。
好像在說,不必管我。
他的身體虛弱,眼神卻堅決。
杭晚猛然意識到蘇誠夏想要做什么。他的眼神讓她想起葉瑤——她跳崖前,也是用相似的眼神看著她。
“蘇誠夏……”
“我要去陪她。”蘇誠夏臉色慘白,唇角不斷溢出鮮血,卻極力勾起一個笑容,“杭晚……不用試著救我,我……早就……”
他早就想好了。
他不怕死,倒不如說他更怕活著。剛才望著天坑時,他就知道自己的內心早已崩潰,外表的平靜不過是強裝出的。
此前他一直積極面對一切,在方晨夕重病時用樂觀的話語安慰她,并不是因為他天生如此。她是他一切樂觀與勇氣的來源,沒有了她,他一個人沒辦法再繼續安慰自己堅持下去。
既然終究會死亡,那他希望選擇自己死亡的方式。
杭晚伸出的右手停在那里,收回手指,攥成了拳。
蘇誠夏身形搖晃。他回眸看了一眼天坑下方的深水,目光眷戀。
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鼓足勇氣,后仰向下墜落。
其實那天,他對方晨夕的話語并不是告別,而是重逢的預言。
如果死亡是一場遠行,那么他會追上她。
他閉上眼,在心里默念著他未說完的話語:bonvoyage,愿我們在溫暖的大海下相遇。